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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住手！”
景天法师一边嘴上喝道，一边手上捏了个指诀，一道金光托住了梁洛卿要落下的手臂。而一墙之隔的锁春阁那边墙头上也同时传来梁晨曦的声音。
原来她听到隔壁的动静，便带着采薇和桑柔躲在墙头看热闹，看到梁洛卿不分青红皂白要打骂采苓，便出声阻止。
见自己已经“暴露”了，梁晨曦便从锁春阁院门走出来，来到怡夏阁这边。她向景天法师简单行了个礼，便对还在发怒的梁洛卿说道：“妹妹，刚才的事我全都看见了。梁贵的事你应该承担主要责任。若不是你凭空诬陷他偷东西，他怎么会含冤而死，化成鬼来讨公道？采苓虽是下人，但她也是有血有肉有情的，况且她跟梁贵并无私情。刚才更是主动替你抗下错误，你不但不心存感激，还这样待她，岂不是令人寒心？”
“一个奴婢而已，管她寒不寒心！她既是我的丫鬟，我想打便打，想骂便骂。梁晨曦，你未免管得太宽了！”梁洛卿一点也不领情，根本不听梁晨曦的劝告。
“你——你——”梁晨曦顿时气得语塞。
景天法师却双手合十唱了声佛号阿弥陀佛道：“二小姐此言差矣。佛曰，尔时无有男女、尊卑、上下，亦无异名，众共生世故名众生。我今亦是人数。意思是说众生平等，连佛与众生本来都是平等不二的。二小姐自问是否比佛祖更高一等呢？”
梁洛卿虽性子骄纵，但对景天法师还是有几分敬畏，此时便不作声，也放下了拿着藤条的手，只是脸上满满的气恼和不以为然。
“法师教训得对！”梁文升的声音从前面主庭院的门廊处传来，福伯在一旁替他挑着灯。看来怡夏阁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他。
梁远的洗秋院和刘氏的融冬院也有了动静，两人也带着丫鬟往梁洛卿的怡夏阁走来。梁远身量修长，略显单薄文弱。
“洛卿，你快将事情老老实实地讲来。我梁府向来对下人宽厚仁慈，从不随意打骂，更别说置人于死地了。若是因为你的缘故，令人含冤致死，我定要按家法好好处置你。”梁文升厉声说道。
“父亲，我——我没有——我那天看到那个梁贵鬼鬼祟祟地跑来我的院子。他一个后院杂役根本不能随意进来这边，肯定是心怀不轨。所以我才呵斥了他，谁料他慌张之下从袖子里掉出一锭银子。我想他一个下人哪来这么多钱，当然是偷的，所以便喊了福伯来处置他。”梁洛卿在梁文升面前不敢造次。
“也就是说你没亲眼见到梁贵偷东西，只是凭猜测就诬陷他是贼？”梁文升不满地问道，而后朝景天法师施了一礼道：“法师，多亏您法力高深，这么快便解决了府里闹鬼的事。想必那屈死的梁贵心中怨气难散，所以化解他的怨气，您才来找小女。”
景天法师补充道：“确实如此。梁大人，梁贵心仪二小姐的丫鬟采苓，所以千方百计筹钱欲给她赎身。于是那日带着银两来找采苓，却被二小姐当成家贼，失了钱财还蒙受了冤屈，所以愤而自杀成了冤魂，这才闹得府里不安宁。如今我虽已收服了他，但还需还他一个公道，以平息他的怨气，让他安心投胎去。”
“既然法师已经收服了那个冤死鬼，那就行了嘛。干嘛还要这么麻烦？”梁洛卿不满地抱怨着。此番事情惊动了这么多人，还把苗头指向她，真是太气人了。
“你这孽障还不知错？看来要家法伺候了。”梁文升此时压不住火，厉声质问道。
“父亲，父亲，我——我——错了！我错了！”梁洛卿急忙跪倒在地，抬眼见到母亲刘氏和哥哥梁远，赶紧投过去乞求支援的目光，“但我又怎么知道那个梁贵为这点小事就去寻死？这也不能全怨我嘛！”
见梁文升此时面色严肃，不怒自威地看着梁洛卿，刘氏不敢说话。
梁远则是温声说道：“妹妹，不是哥哥不帮你说话，一锭银子至少五两。五两银子虽然对于我们来说没什么，但对于普通百姓可能得攒上几年了。这梁贵丢了这么大一笔积蓄，又被你诬陷成贼人，定然对他打击很大。钱财、名节都不是小事啊。此番确是要还他一个公道。”
看来梁远正直宽厚，能理解和体谅他人之苦。虽然他不知道当时的细节，但还是愿意公正地劝解梁洛卿认错。
但梁洛卿完全不能理解，心里觉得委屈极了：“哥哥你怎么帮着那个下贱的奴才说话？分明是他心存不轨，枉顾家规，偷偷跑进内院。就算他没偷东西，也应该受罚的。再说一个奴才死就死了，冤枉就冤枉了，难道还要我给他磕头认错吗？”
“你？”梁文升气得青筋直冒，抬起手臂欲给梁洛卿一巴掌，被刘氏死死地拖住。
“老爷！老爷息怒！卿儿她还是个孩子，不懂事啊，你就不要再骂她了。我替她跟死去的梁贵道歉。”何氏拉着梁文升，边哭边说道：“梁贵啊，二小姐是无心的，不是故意冤枉你。现在弄清楚事情真相了，你是清白的，你安心去吧。你不是要给采苓赎身吗？我这就让福伯把采苓的卖身契拿来烧掉。这样也算是了了你的心愿吧，你就安心去吧。”
不得不说，何氏比梁洛卿更懂得人情世故，一番话下来虽明显对梁洛卿极为维护，但至少帮着摆平了梁贵的冤情，还“附赠”了丫鬟采苓的赎身。内院的事由何氏来管，一个丫鬟的买卖她还是做得了主的。
梁洛卿见母亲如此一说，赶紧跟着说道：“对，梁贵，是我冤枉了你，你是清白的。你赶紧投胎去吧，我会让福伯把那五两银子，哦，不，我再加五两银子补偿你，一共十两银子都给你的家人。”
虽然梁洛卿自始至终没有说“对不起”三个字，但总算是承认了梁贵的清白，还承诺了将银子和补偿给他的家人。这样的结果也算是了却了梁贵的心愿吧。
景天法师便开口道：“梁大人，眼下既然已经还了梁贵清白，将他的银子还给家人，采苓姑娘也得了自由之身，想必梁贵的怨气应该能得以化解。此事就此了结吧。天亮前我便会诵经超度梁贵的魂魄，送他离开。明日一早我便返回寺中，所以就此跟梁大人及府上诸位道别，明日不再叨扰了。”
“多谢法师！”梁文升见景天法师开口了，便不再追究了。事已至此，就按这样的处理方式吧，能平息梁府闹鬼的事就行。至于梁洛卿，他已经不想再多费唇舌管教。
众人纷纷向景天法师鞠躬致谢。景天法师双手合十回礼后，便在福伯的指引下往后院走去，准备超度的法事。
梁晨曦目不转睛地看着景天法师离去的身影，心头油然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