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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自己布置的鸿门宴
第二天一早,赖治便派了一名使者快马赶往安县郡平濑城,提前告知小笠原长时:他和小弓将于近日前来拜会。
使者到平濑城时,长时正坐在广间里翻看秋收后各庄报上来的存粮帐册。
听完使者的话,他把帐册一合,脸上绽开了笑容。
「好!好!贤婿要来,这是大喜事。
义兼,你去安排宴席,把城里最好的酒搬出来,不要让贤婿觉得我们小笠原家寒酸了。」
平濑义兼躬身应下,转身出去吩咐人清扫道路和城门口的积雪,又让厨房去准备宴会的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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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二木家的宅子,二木重吉正在自己书房内发呆。
他听完侍从的禀报,立刻惊醒过来,眼睛一点一点地眯了起来。
他立刻起身就往父亲房间走去。
二木重高正坐在案前翻看秋收帐册,看到儿子大步走进来,把帐册搁下。
「出什么事了?」
「父亲,高梨赖治要来平濑城。」二木重吉在父亲面前坐下,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亮得吓人。「高梨赖治连续两次击败了武田大人。
对武田家来说,整个信浓没有比他更危险的敌人了。
父亲,如果我们能趁这次机会把他拿下来,砍下他的首级,献给武田大人,那可是为武田家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二木重高被他说得心头一跳,手里的帐册也搁下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连武田晴信大人都在高梨赖治手里吃了两次亏,我们真能杀得了他?」
二木重吉见父亲松了口,立刻往前挪了半膝,语气愈发急切:「父亲,我不否认高梨赖治确实厉害。
可他再厉害,这次是来平懒城做客的,他怎么可能想到,我们会在守护大人的城里对他动手?
他的护卫一共才多少人?可能就几十个马廻众而已。
父亲,这里是安县郡,是我们的地盘,优势在我啊。
而且错过这次,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二木重高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望着院子里那棵被积雪压弯了枝头的松树,胸口起伏了几下,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机会难得。」他转过眼,看着儿子的脸,「你今天就动身回中塔城,把能调集的人马全部召集起来,摸黑埋伏在平濑城外的林子里。
等宴席那天,高梨赖治进了城,我在城内做你的内应。
一旦动手,你带人冲进来,里应外合,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二木重吉脸上露出喜色,双手扶膝,躬下腰去:「父亲放心,我这就回去调兵。」
他说完便站起身,大步走出房间,靴子踩在廊下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一次他要干掉情敌,夺回小弓!
中野小馆书房内,赖治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安昙郡的地图。
窗外又飘起了雪,炉火烧得正旺,木柴在炭火里偶尔炸出一声啪。
在派遣报信使者之后,他便开始安排第二步。
他拿笔在地图上平濑城的位置轻轻圈了一下,搁下笔,靠在凭几上,把整个计划从头到尾又推演了一遍。
他这次前往平濑城,属于兵行险招。
之前在阿椿面前放消息失败,是真田幸隆太谨慎。
这次他亲自去,不用放消息,只要他踏进平濑城的城门,二木重吉知道了就一定坐不住。
二木重吉因为小弓的事投靠武田家,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干掉他,夺回小弓。
现在他主动把机会送到二木重吉面前,二木重吉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平濑城吃喝一顿又安安全全地离开。
他只要到了平濑城,就是二木家动手的日子。
以二木家的实力,再加上最近两年深志城两次败仗的损耗,二木重吉这次能集结起来的兵力最多不过三五百人。
就算他打的是突然袭击,自己只需要带一二百精锐,不管是撤退,守城,还是反击都够用了。
他拿起笔,在纸上开始列具体的人员安排。
表面上,他只带几十名马廻众,外加二三十个直属家臣随行。
另外再挑百来个精干足轻,换上粗布衣裳,扮作扛箱子的仆役和脚夫混在队伍里。
等会让平八郎去准备一批大箱子,表面铺一层礼品遮挡视线,底下压着甲胄和打刀。
队伍到平濑城外看上去就是一支送礼的仪仗队伍,但箱子一打开,会立刻变成一支全副武装的精锐小队。
一旦二木重吉在宴席上动手,他会在第一时间把长时挟持住,以「护送守护大人安全」为名义直接往城外撤。
平濑义兼是长时的坚实拥趸,二木重吉叛乱,攻击平濑城,平濑义兼只能带着他的人顶在第一线。
只要自己和长时出了城,城里的战斗就变成了二木家和守军之间的死斗。
二木重吉看着他和长时都跑了,这口憋了半年的恶气总得有个出口发泄,而这口恶气最终只会落在平濑义兼头上。
平濑义兼在城里替他们挡刀,二木重吉一定会杀掉平濑义兼,而平濑义兼会为了保护长时撤退,拖延时间,也会死战到底。
赖治把笔搁在砚台上,把面前写了人员安排的纸看了一遍,随即丢进炉火里烧成灰烬。
对付二木重吉,可比对付武田晴信容易得多。
这小子聪明但冲动,有野心却没有耐心,稍加刺激就会炸裂。
他亲自走这一趟,就是给二木重吉一个心态爆炸的机会,让这个小年轻继续冲动下去。
几日后,赖治带着小弓,率队离开中野小馆,沿千曲川河谷往安昙郡方向走。
雪虽然停了,但山路两旁的落叶松上压着厚厚的积雪,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在队伍前头的是平八郎带着几十名马众开道,后面跟着几辆板车,板车上摞着绑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箱子里表面铺着礼品,底下压着甲胄和打刀。
拉着板车的是假扮成仆役的足轻,他们穿着粗布棉衣,用力的拉着板车前行。
小弓则坐在轿子里,轿帘掀开一条缝,她望着窗外白茫茫的山林,又看了看队伍前方,嘴角微微翘着。
大半日后队伍就到了平濑城,城门口一个穿着蓑衣的男人躲在远处的树林里。
他抬头扫了一眼队伍前头骑在马上的赖治,又数了数后面跟着的箱子和随从,随后就离开了。
他没有走大路,抄了条山间小径,一路小跑往中塔城方向赶去。
而赖治他们进了城,平濑义兼已经在城门口迎着了。
他把赖治和小弓引进本城广间,小笠原长时正坐在主位上等着。
长时一看到赖治走进来,脸上顿时堆满了笑。
「贤婿远道而来,一路上辛苦了!快坐快坐。
你上次在坂城町打退武田晴信,我在安层郡收到消息的时候,高兴得多喝了好几壶酒。
有你在,我这把老骨头也能多活几年。」
赖治笑着行了礼,在下首坐下。
「坂城町那一仗是三家合力,非我一人之功。」他端起酒碗敬了长时一杯,放下碗,看了眼身旁的小弓,语气松了下来,「前阵子雪落得大,小弓在屋里待得闷,我带她回来看看岳父大人,也让她散散心。
她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惦记着您。」
小弓在赖治身边跪坐下来,对长时躬下腰去:「父亲。」
长时看着女儿,眼眶微微泛红,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寒暄过后,长时便让人摆上宴席。
烤鱼丶煮物丶腌菜一道道端上来,酒是从城下町酒窖里搬出来的陈酿。
长时端着酒碗和赖治碰了好几轮,席间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平濑义兼坐在下首陪着,二木重高坐在长时另一侧,端着酒碗,该喝的时候喝,该笑的时候笑。
酒过三巡,二木重高站起来,对长时躬了躬身子:「主公,臣有些内急,出去一下。」
长时笑着摆了摆手,二木重高转身退出了广间。
赖治余光扫了一眼二木重高离去的背影,端着酒碗又喝了一口,继续与长时闲聊。
坐在下方的平八郎也站了起来,对赖治行了个礼,说了句去趟茅厕,转身出了广间。
平八郎没有去茅厕,他穿过回廊,快步走到本城后门旁边一处偏僻的小院内。
院子里,几十个马众和百来个假扮仆役的足轻已经等着了。
他们立马把木箱子撬开,甲胄和打刀一件一件地递出去。
马众们动作极快,套胴丸丶系腰带丶佩刀。
足轻们从箱子里拿出弓箭,插好打刀,在院墙下排成两列。
与兵卫站在院门口,低声吩咐了几句,所有人点了一下头,没有人出声。
广间那边的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长时正在给赖治讲他当年在筑摩郡打猎时的旧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满脸是血的武士从城外方向跌跌撞撞地冲进广间,扑通跪在地上。
「主公!不好了!二木大人他————中塔城的二木重吉突然带兵攻打外城城门,二木家谋反了!」
长时手里的酒碗啪地掉在案上,酒洒了一地。
平濑义兼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血色尽褪。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武士,又看向广间门口的方向:「城门现在怎么样了?他们打到哪了?!」
广间外面已经隐隐传来了喊杀声,越来越近,中间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叮当声和二木家武士的吼叫。
平濑义兼转过身,一把抓住长时的袖子:「主公快走!臣来挡住他们!您跟着高梨大人从后门出城!」
长时张着嘴,腿已经有些发软。
赖治从案后站起来,一手拉起小弓,另一手示意手下拽住长时的胳膊:「岳父大人,快走!」
长时几乎是被架着拖出了广间的后门。
平濑义兼拔出刀,带着广间里剩下的几个小笠原家武士朝前门方向冲了出去。
赖治拉着小弓,几个手下架着长时,一行人沿着本城后门的回廊往外跑。
刚跑出后门,平八郎他们已经带着全副武装的马廻众和足轻前来汇合,将他们围在中间,沿着城内的主道迅速往城外方向移动。
没跑多远,后面就追出来了一大群二木家的将士,二木重吉亲自带队,手里提着一把沾了血的太刀,脸上溅着几点暗红色的血点子。
他看到几十人拥护着几个人正沿主道往北面后门的方向跑,眯着眼盯了一瞬,然后他就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高梨赖治。
二木重吉咧嘴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把太刀往前一指:「给我杀!杀了高梨赖治!谁砍下他的人头,封五百石!」
「杀啊!」
他身后的上百人纷纷拔刀举枪,如潮水一般追了上来,脚步声和喊杀声震得路边的屋顶积雪簌簌往下落。
赖治的队伍加快了脚步,与兵卫在后面压阵,几个马众拔出刀护在赖治两侧。
二木重吉的兵咬得很紧,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人已经离与兵卫的后队只有几间距离,刀尖在雪光里泛着冷芒。
就在这时,主道两侧房屋的屋顶上忽然齐刷刷地冒出了上百名高梨家的足轻。
他们趴伏在屋脊后面,身上还沾着屋顶的积雪,手里的弓已经拉满了。
下一瞬,百来支箭矢从两侧屋顶上倾泻而下。
箭矢扎进二木重吉追兵的队伍里,惨叫声和惊叫声同时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二木家足轻直接被射翻在雪地里,翻滚着撞倒了后面的人。
第二排箭转瞬又落了下来,密集的箭雨把狭窄的街道变成了一条死巷。
「少主大人,快走!我们中计了!」
二木重吉被几个家臣拼命拽着往回拖,背部撞在巷口的墙上才稳住身体。
他喘着粗气抬起头,看到屋顶上那些弓手已经搭上了第三轮箭。
平八郎没有回头,他带着后队迅速跟上赖治一行人的脚步,穿过北城门,消失在雪地里。
二木重吉被家臣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肩膀上擦伤的那道血痕,望着城门方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该死的高梨赖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