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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晔又端起方才那杯茶递给她：“这茶清火倒是不错，你且先喝一杯降降火。”
“不喝。”
元晔也不说话，就这么举着又往她面前送了送，大有她不喝一口就不罢休的意思。
顾朝不知怎地，在他面前总觉得前世只会带领过千军万马的气势有些使不出来，没法震慑他，只能妥协接过来一口灌下去。
末了又赌气的将杯子往他面前一递，等着他拿走，明明顾朝自己一伸手就能放回去桌子上的。
元晔瞧着她这模样像极了一个跟父亲使小性儿的小女儿，不禁嘴角勾起怜爱的笑意，接了杯子过来：“还喝不喝了？”
顾朝很使劲的摇摇头。
“那行。”元晔将空杯子放回桌上，“我同你娘认识比你久的多，甚至比你父亲更早一些，我了解她不是会轻易发火到这份上的人，所以有什么问题不妨同我说说，没准我就能帮得上你的忙。”
顾朝很是不愿意说，但他那句比顾峥更早认识季月娘反倒让顾朝感兴趣了些：“您认识我娘那么早？那……”
怪不得刚刚他见了季月娘说话那么不见外，合着他并不是这几年才与季家扯上关系的。
只是她一个做女儿的，问另一个男人和自己的娘亲之间是不是曾经青梅竹马，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元晔倒是瞧出来她在好奇什么：“你想问我同你娘从前是不是青梅竹马是吗？”
顾朝一噎，倔强的掩饰：“我只是想问从前我来看外公外婆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你。”
元晔就像没听见似的回答：“也算，也不算。”
顾朝拧眉，他说了些什么东西？
“我元氏一族是云南第一大商户，排帮当年风头正劲，两家难免有生意上的往来，我头一回见到你娘的时候就已经惊为天人，至今未娶。”
顾朝呆了。
宛如大晴天里一道霹雳凭空劈翻了她的天灵盖，现在头顶正闪着火花冒青烟。
他从这惊为天人到至今未娶中间连个转折都没有，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一瞬间她就觉得许多事情解释的通了。
在沙台府他对自己的那些过分关心不是因为他猥琐，也并非是他有什么特殊癖好，乃是他把自己当成了她下一任爹。
也怪不得刚刚他要说什么日后，这样看来会有个日后也是必然的。
有那么一瞬顾朝心里头转过了这么一个念头，若当年季月娘没有嫁给顾峥，而是直接嫁给了元晔，那么如今就一定是另外一番景象了吧？
元晔能为季月娘守着到如今不曾娶亲，那他若是娶了季月娘想必一定不舍得纳妾。
可转念一想，这世间诸多缘法皆有因果。季月娘若是早早嫁了元晔也就不会有如今的她，元晔真早早的如愿娶了季月娘说不定也会感到厌烦从而纳妾。
顾朝思绪乱了一通，她决定暂时先不去想这些想不通的事情。
元晔说完，好整以暇的调整了个坐姿等着顾朝的反应。
半晌，顾朝只抬手指着桌上的茶杯问道：“您您再帮我倒杯茶吗？我娘没让我起来，我不敢起来，我够不着。”
元晔从善如流的给她倒了杯茶递给她，这一番就真真多了些老爹宠女儿的味道了。
顾朝道了声谢谢接过来一饮而尽，感受着茶水顺着喉咙滚下去，一路冲刷着她的思绪，想着此前自己对元晔的那些态度，更尴尬了。
这会儿元晔等她喝完了主动伸手接了茶杯过来：“你可是有什么要问我的？”
有，而且相当的多，顾朝一时间想不起来该先说点什么，末了一开口却问了一句：“昨儿晚宴上，您那是在向我外公告我小状吗？”
元晔顿时笑出声来：“倒也不是，就是有心想逗你玩玩，看看你会是个什么反应。”
顾朝扶额。
此时情况变的有些太快了，她多多少少反应不太过来，对于元晔的态度，顾朝此时别扭的很。
从前看他不顺眼是因为误解颇多，如今这些误解都已经解释清楚了，本该看他顺眼了，只是这转变的太生硬，让人难以适应。
“元叔叔，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若你同我娘想要有日后，少不了要过我这一关，你这样得罪我，不怕我捅你刀子吗？”
“你好意思捅你救命恩人的刀子？”
“也不知道方才是谁说，从未想过要让我时时记挂帮过我这件事。”
元晔大笑，“真不愧是你娘的女儿，像极了你娘年轻的时候。”
说了这么一会子话之后，顾朝觉得自己对他的隔阂似乎少了许多。
他看着不错，外公看起来似乎也挺满意他，但顾朝不是什么傻姑娘，只是这样并不能就让顾朝觉得可以接受他给自己当后爹。
谁知道他这些看起来不错是不是为了给她当后爹故意让她看见的呢？
就像他自己说的，得有个日后，日久见人心。她这一关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都说我像我娘年轻时候，我倒是想想不出来我娘年轻时候是怎样的？”
她太习惯顾府里那个与世无争，除了给她护短时才会发一发火性子恬淡事事不放在心上的季月娘了，想象不出来年轻时候像自己这样作天作地的季月娘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元晔陷入了回忆，捡着有趣的说了许多季月娘未曾嫁人时候的趣事，顾朝听的只剩下心疼。
他口中的季月娘，同季洲这个哥哥口中的季月娘又有不同，那么明朗跳脱宛如骄阳的一个女子，在顾府被磨成了那个样子，即便顾峥是她爹，她还是要说一句，可见顾峥不是个东西。
元晔说着口渴了，灌了一口茶之后陡然转了话题：“所以你不妨同我说说，方才你同你娘直接究竟是怎么了？”
顾朝便大致上说了一番，但是许多见不得光的细节漫过了，比如她和林岚顾颜前世就有仇这种。
元晔听着她说，少不得神色便换的有些精彩，说完捏紧了椅子扶手，又松开狠狠拍了一把：“太不像话了，这种人怎能还留着她性命？”
顾朝点点头：“就是，我就是不明白我娘这么善心究竟是为何，明明林氏想要她的命，她如今却想留着林氏一条命。”
“你娘是挺善心的，这般作恶多端的贱人若是死了岂不是要入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但这样的话她再怎么受苦受难活着的人也看不见了，更不可能再说两句鼓励她继续活下去的话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