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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朝起身去了隔壁院子的暖阁里陪着季月娘一起用早膳。
季月娘今儿焕然一新，穿了身颜色鲜亮的衣裳，换了个看着年轻了许多的发式，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早在决定和离的那一日，她就已经想过了，从此以后离别就是常有的事儿，团聚也是艰难异常。
年前心心念念盼着孩子能来，却不成想人算不如天算，整个年都没怎么见着顾朝的人，如今顾朝就要收拾行装回京了。
顾朝见到季月娘这幅打扮时就知道，楚君珩已经同季月娘来告辞过了。
她这是想让自己走之前能见着她神采奕奕的样子。
顾朝也不说破，就如往常每一个普通的清晨一样过去行礼问安，坐下来开始用饭，说的也都是些有的没的家常话，绝口不提离开的事儿。
剩下的时辰也不多了，虽说不是生离死别，下一次再要见一面也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这难得相处的时光总要用来说点欢喜的事儿。
娘俩一顿饭用的异常的慢，几乎过完了大半个时辰才算是搁下碗筷。
顾朝说了几桩季月娘离开后京城里的趣事儿，逗的季月娘直笑。
说到了京城，她虽笑着，眼底还是渐渐透出了悲伤。
“有件事娘一直没告诉你，这几日娘收到了好几封你祖母送来的书信，催着你快些回京的，娘是因为一点私心瞒着你没说，如今上元节已过，你也是时候回去了。”
顾朝也笑不出来了。
季家的日子过了才没几天，但是真的过的很快活，顾朝乐不思蜀，一想到回了京城太傅府又得日日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天天端着算计过，就觉得心里头累得慌。
再一想接下来会发生的许多事，顾朝只觉得打心底升起一股疲惫来，甚至想，若是自己并没有重生回来似乎也不错。
不过既然回来了，那该她扛起来的重担也总该扛起来才是。
“娘亲，女儿舍不得您。”顾朝依偎在季月娘怀里撒娇。
季月娘搂着她一下下拍着：“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如今你就是不走，又能在这里留多久呢？你与国公爷的事情也算是有了眉目，不日就要定下亲事，成亲拜堂，到时候你还是要出门子离开的。”
“女儿不孝，不能在娘亲膝下尽孝了。”顾朝心里难过的很，只有在季月娘面前，她才能真的放下心防，真的像个十六岁的少女一般只想着嫁了人成了亲相夫教子。
只可惜，她不是，也不能。
季月娘安抚她：“等你成亲的那日，娘回京去喝你的喜酒好不好？”
顾朝惊喜的一下子抬起头来：“真的？”
她原以为季月娘这辈子都不会愿意回京去了，那是她一生中最黑暗的回忆，最不想碰触的地方，如今她愿意为了自己主动回去，甚至见到顾峥也没关系，顾朝还是很开心的。
她好像忽然盼着快点成亲了。
季月娘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怜爱的笑道：“傻孩子，女儿嫁人了，当娘的当然要送女儿出门子不是？不然让京城的人家笑话我家姑娘没个娘亲送出门。”
“娘，你太好了！”
娘俩儿又说了一会子闲话，外头自有下人打点行装，其他事有楚君珩安排。
回去的车马比来时更加繁重一些，一个楚墨伤了腿需要好生照料的，一个顾颜大肚婆更是要事事仔细的，这两人都是单独一辆车，车里铺着厚厚的软软的褥子，保证足够舒适，不会颠簸。
私下里也用油布围起来，免得透风。
楚君珩打算中午之前就出发，因着照顾顾朝与季月娘的情绪，出发上路的时辰晚了一些，外头车队都已经准备好了，楚墨和顾颜都上了车等着，就等顾朝出来了。
顾朝不舍得离开季月娘，还是季月娘催促了几次才起身。
“我甜粥吃的多了些，腻的我头疼，就不出去见风了，你到了京城写一封家书来与我报个平安，切记莫要再与你父亲起争执了，凡事忍让些不吃亏，记住了么？”
顾朝眼眶湿漉漉的，一个劲儿点头，点着点着几滴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下来了。
季月娘还想再说什么，转念一想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来回叨叨也就那些，便推了顾朝一把：“快去吧，别让国公爷等急了。”
顾朝后退了两步，跪下去深深的给季月娘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出了门，头也不回的跑了。
季月娘自她跪下磕头时就已经背过身去不忍看，听着她的脚步声出了门，也是强忍着没有回头，脸上早已泪水涟涟。
顾朝一路跑出了二门上才停下来，生怕自己一个回头就心软了。
念梅她们在外头等着她，倒是念兰不见了人影儿。
“彩环不舍得她离开，这会儿正拉着她躲一边去哭了。”念菊指了指不远处的树底下。
彩环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拽着念兰的衣襟哭的发抖，念兰也在抹眼泪。
顾朝看的惊奇，连与季月娘离别的悲痛都忘了。
“这倒奇了，她昨晚不是还见着人家跟见着仇人似的分外眼红么？这会儿却怎地这般模样？别同我说这两人是失散多年的姐妹，这会儿要分别了忽然认亲了？”
念菊失笑：“这倒是没有，只是昨晚确实还有一桩奇事……”
她将昨晚念兰将金疮药送给了彩环，又跑去彩环的屋子里睡觉的事儿说了。
顾朝摇头不止：“早知如此，将彩环带回去也是好的。”
念菊不解：“如今带她走也不晚啊！咱们路上也不多她一个人了。”
念梅道：“她这性子也就留在季家不会被苛待，若是回了太傅府，你瞧瞧三小姐的态度便知道了，旁人对她的态度也不会太好。”
她这么一说，念菊一想觉得也是，便是放在濡韵阁当差，也不可能一辈子不与濡韵阁外头的人打交道，早晚要吃亏的。
到时候只怕是太傅府的规矩更多，濡韵阁也护不住她。
留下来反倒才是最好的归宿。
顾朝瞧了一会儿稀奇，外头东方过来催促大家快些上路，也瞧见了这一幕，不禁怔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