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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要同你说笑说笑，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得了病，来来往往的郎中也说我是得了病，可到头来我却根本没有病，只不过所有人都长了一条舌头，久而久之，我便相信自己是得了病，你说这好笑不好笑？”
季月娘说话极少这样没头没尾，林岚听着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发慌。
本来她看到季月娘好端端的样子就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如今她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林岚只能顺着季月娘往下说：“大夫人说好笑，那便是好笑吧。”
“可有人未必觉得好笑，本来盼着等着我死的那一天，眼看着就在眼前了，结果功败垂成，失望都还不够呢，如何会觉得好笑？”
季月娘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冷厉如冰盯着林岚，她虽没挑明了说，话里话外意思却已经透出来，她知道林岚给她下毒的事儿了。
也知道这次林岚又打算给她下一次致命的毒。
林岚笑容僵在脸上，用尽力气才得以维持，干干巴巴的道：“妾身不明白大夫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不明白，就没人明白了。你只需要知道，以后我面前再也不会有你那些多出来的手和舌头，我这不是病的病，没了那些多余的劳什子自然好的快，至于盼着我死的人，那咱们就比比谁活得更久吧。”
她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将林岚之前在濡韵阁安插人手和买通郎中的事儿挑明了，一点余地都不留。
林岚干脆也不继续和她演戏，不客气的道：“活得久又如何？还不是活守寡？大夫人，不要以为病好了就可以得意了，老爷的心始终在我这里，你存在一天对他来说就压抑一天，除非你真的死了，他能为你献上一丝一毫的默哀，但你活着，在他眼里始终都是个碍事的存在！”
季月娘只是冷笑着反唇相讥：“出身这东西果然是摆脱不了的，你进了太傅府这许多年还是改不了凡事依靠男人的臭毛病，总有一天会摔得很惨。”
“呵呵，是吗？”林岚最恨别人拿她出身说事儿，季月娘这是踩到了她的痛脚，“那我可以告诉你，知道你自己找来的郎中为何不再留在这里给你医治了吗？是老爷不允许！没错，老爷非但不允许那个郎中替你医治，还将郎中赶出门去不许他再进来！”
季月娘之前一点都不知道这件事儿，听到这儿不禁面上有所动容。
她知道顾峥对自己毫无感情，却没想到顾峥能对自己狠心到这个地步，竟然想眼睁睁看着自己去死，把郎中赶出去。
这样便是她死了，外头的人也只会说她是病死的，同顾峥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捏着茶杯的手就有点发抖。
林岚本想再继续炫耀一下，顾峥这样做，还不是都听了她的话，但看到季月娘这样的反应之后，到了嘴边的话却忽然停住了，硬生生憋了回去。
难道说季月娘心里真的对顾峥还怀有希翼？
若是如此的话，那她何必要往身上揽责任，做这个恶人。
不如就让季月娘以为这事儿是顾峥自己的主意多好，日后她会更加对顾峥死心，更加恨上顾峥，自己还撇清了关系。
就是她真的死了，让她去死的人是顾朝不是自己，她可以从头到尾干干净净的，至于顾峥，横竖这些年来他在季月娘眼里也就是那个德行，不在乎再多这一条罪名了。
这么想着，林岚得意的一笑，礼数周全的同季月娘说了告退，离开了濡韵阁。
季月娘一个人坐在那里呆呆的出神老半日，直到沈嬷嬷终于看不下去了，出声唤她：“夫人，大夫人……”
“你说，他果真就是这般绝情么？本以为我不是他的心上人，好歹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与他总归还有两个孩子，总不至于做的如此绝情，哪想到竟是我自己想多了，这许多年来，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沈嬷嬷心疼的不行，方才她就不该放任季月娘一个人和林岚对上的。
要是她在场，就能阻止林岚说出那些话来，季月娘若是不知道顾峥的行径，起码还能继续活在梦里，起码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知道了真相如此残忍，伤心难过的几乎承受不住。
季月娘身子有些微微发抖，沈嬷嬷用力抱着她，一叠声道：“我的姐儿啊，别想了，不要想那些了好不好……”
可说的容易，真要能说不想了就不想了，人又哪来的烦恼？
季月娘到底还是哭出了声，大颗大颗的泪滴滚落下来，心中最后一丝美好都被无情的戳破，她的眼里再也没有阳光了。
沈嬷嬷拿帕子不停给她擦泪，也不劝她不哭，能哭出来是好事儿，怕就怕哭不出来，全在心里头憋着，这身子才刚刚好起来，再憋一憋，再病一场，只怕是真的就香消玉损了。
即便是狠狠的气了季月娘一场，林岚还是觉得胸口一股气憋得慌，一回到锦枫斋就狠狠砸了一套茶具出气。
“该死的，可恶，一个个都在骗我是不是，都故意把我当猴耍是不是！”
林岚疯狂的大叫着，下人们看在眼里，一个个都不敢上前，远远躲着。
“好你个秀雯，瞒的我可真好啊！还有你们，季月娘，顾朝，全都在我面前演戏是不是？骗的我好苦，总有一天我会要你们好看！”
她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晃晃悠悠，指着门外濡韵阁的方向，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
本来以为，拿到了管家权，下一步只等季月娘死了，就可以成为正室夫人。
多少年来心心念念盼着想要的一切眼看着唾手可得，结果就这么打水漂了。
眼睁睁看着到了嘴边的肥肉被人拿走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林岚觉得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季月娘，我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她声音嘶哑的吼了半天，最后无力的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