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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是个晴好的秋日,阳光把路边的梧桐叶照得金灿灿的。华人社团安排的大巴车早早停在小区门口,车身上贴着“加勒比海游轮专列”的红色标语,几个相熟的老头老太太已经在车下打招呼,彼此炫耀着新收拾的行李。
周姥姥周姥爷穿着刘春晓新买的轻便外套,背着装摄像机的包,站在人群里格外精神。顾从清一早就去了使馆,临走前特意给老两口打了电话,反复叮嘱“有事随时联系”。刘春晓拎着最重的那个行李箱,手心里攥着打印好的紧急联系人名单,跟在老两口身后碎碎念:“姥姥,降压药分早晚两顿装在小盒子里了,千万别混着吃。姥爷,摄像机充电得充够八小时,别中途拔下来……”
“知道知道,你都说八遍了。”周姥爷笑着拍开她的手,“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
“就是,”周姥姥也帮腔,“张大爷他们都在呢,互相照应着,放心吧。”
刘春晓还是不放心,把行李箱放上大巴行李舱时,又扒着车门跟同去的张阿姨念叨:“张阿姨,我姥姥姥爷就拜托您多照看了,他俩不爱麻烦人,有啥不舒服您一定告诉我……”
“哎哎,你放心!”张阿姨拍着胸脯,“我们这一车子老头老太太,互相搭着伴呢,错不了。”
海英抱着周姥爷的胳膊,仰着头说:“太姥姥太姥爷,你们听我妈的,该吃海鲜吃海鲜,该买贝壳买贝壳,别总想着省钱。每天晚上给我打个电话,讲讲船上的事,我还等着看你们拍的视频呢!”
周姥姥摸了摸他的头,眼眶有点热:“知道啦,小机灵鬼。你在家好好上学,等我们回来给你带糖吃。”
周姥爷把摄像机包往肩上紧了紧,又检查了一遍兜里的手机:“走了走了,车要开了。”他拉着周姥姥上了车,隔着车窗冲刘春晓和海英挥手,“回去吧,别站着了,风大。”
大巴车缓缓启动,周姥爷的脸贴在车窗上,还在使劲挥手。刘春晓拉着海英站在原地,看着车影越来越远,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轻轻叹了口气。
“妈,太姥姥太姥爷肯定能玩得开心。”海英仰起脸说。
刘春晓点点头,揉了揉他的头发:“嗯,肯定能。”
大巴车消失在街角后,刘春晓拉着海英往家走,脚步比来时慢了些。秋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她下意识拢了拢外套,心里像揣了个轻飘飘的气球,总悬着放不下。
“妈,您是不是担心太姥姥太姥爷呀?”海英仰着头看她,小大人似的。
刘春晓低头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有点。你太姥姥晕过船,你太姥爷膝盖不好,这一路又是海又是岛的,俩七十多的老人,还是头回自己出门……”
其实该做的准备早就做足了:药分好了顿数,钱分开了存放,连船上医务室的位置都在行程单上标了红。出发前一晚,她还特意给游轮客服打了电话,反复确认有无无障碍通道,餐饮能不能做软食。可真等老两口上了船,心里那点担心还是像潮水似的漫上来。
“早上出门前跟他们说好了,”刘春晓跟海英念叨,也像在跟自己说,“每天早上八点报个平安,晚上睡前再通个电话,讲讲当天玩了啥。这样不管有啥事儿,咱们能第一时间知道。”
海英似懂非懂地点头:“太姥爷那么机灵,肯定能照顾好太姥姥。再说还有张爷爷他们呢。”
刘春晓望着远处的天际线,那里藏着无垠的大海。她知道担心无用,可做晚辈的,不就是这样吗?哪怕知道他们能照顾好自己,哪怕准备得再周全,心里那根弦也总绷着,直到听见他们的声音,确认平安,才能松口气。
中午,手机响了,这次是周姥爷打来的,背景里能听见海浪声和隐约的笑声。“春晓啊,我们住下了,房间可敞亮了!”老爷子的声音透着股新鲜劲儿,“你太姥姥正跟隔壁屋的阿姨唠嗑呢,说中午的鱼挺嫩……”
刘春晓握着手机,听着那边的海浪声,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半截。她笑着应着:“那就好,您二老慢慢歇着,晚上别忘了打电话。”
挂了电话,刘春晓指尖还残留着手机的余温,忽然一拍额头:“哎哟,忘了问你太姥姥晕不晕船了。”她懊恼地皱了皱眉,上次带老两口去湖边坐船,周姥姥回来晕了一下午,这次在大海上,可别再犯毛病。
“妈,您听太姥爷刚才那声儿,底气足着呢,肯定不晕。”海英凑过来,指着窗外,“您看那游轮多大啊,电视里演的跟移动的大楼似的,在上面走路都稳当,哪能像小渔船似的晃悠。再说了,张爷爷他们肯定备着晕车药呢,放心吧。”
刘春晓被儿子说得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行,妈知道了,不瞎琢磨了。”她看了眼墙上的钟,“今天你休息,家里就咱娘俩,想干点啥?”
海英眼睛一亮,从书包里掏出张纸条:“去书店!老师新列了几本必读书,《柳林风声》《爱的教育》,家里都没有,我得去买。”
“成,”刘春晓拿起外套,“正好我也想去趟超市,买瓶酱油。咱先去书店,再绕去超市,顺道给你买串糖葫芦?”
其实家里的厨房从不用刘春晓操心,官邸的厨师每天都会按菜单采购新鲜食材,油盐酱醋这些配料更是备得齐全,连葱姜蒜都挑得水灵。可她总爱趁空往厨房溜达,看见罐子里的茶叶少了,或是冰箱里的咸菜见底了,就惦记着自己去补点——倒不是信不过别人,实在是闲不住。在这异国他乡的大房子里,若是什么家务都不沾手,日子空落落的,倒不如找点这样的小事做做,权当给自己找个出门的由头。
华盛顿的中超藏在唐人街深处,门面不大,里头却堆得满满当当,从东北的酸菜到南方的腊肠,连小时候常吃的麦芽糖都能找着。刘春晓爱去那儿,不光是能买到熟悉的调料,更爱听店里人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聊天,听着就觉得亲近。
就像这糖葫芦,其实海英从小在国外长大,对这裹着糖衣的山楂算不上多喜欢,每次吃两口就放下了。可刘春晓总记着要买,红彤彤的山楂串在竹签上,裹着晶莹的糖壳,在阳光下闪着光,看着就像从老家胡同里拎出来的一样。
“你尝尝,跟国内老街口卖的一个味儿。”她把糖葫芦递到海英手里,自己先咬了一口,糖壳脆得“咔嚓”响,酸溜溜的山楂混着甜,一下子就把思绪拽回了小时候。
海英举着糖葫芦,看着妈妈眼里的笑意,忽然懂了——这哪是在吃糖葫芦,分明是妈妈想让他尝尝,那些她小时候揣在兜里的、带着烟火气的念想。
就像唐人街的中超,就像厨房里那罐特意买回来的老陈醋,这些带着“国内味儿”的东西,能把远在他乡的日子,过得踏实又温暖。
周姥姥周姥爷不在家,海婴在家没啥意思,就去尼古拉斯家了,他和马克思一起去住几天。
所以顾从卿和刘春晓过上了二人世界。
顾从清刚洗漱完,身上还带着晨间的微凉,就听见楼下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他披了件深色西装外套走下去,正看见刘春晓踮着脚往玄关的鞋架上放鞋,细跟蹭过实木地板,发出“沙沙”的轻响。
“怎么不多睡会儿?”他走过去,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藤编包,“不是说了今天上午使馆没安排活动吗?”
刘春晓转过身,眼下还有点淡淡的青黑,却笑得轻快:“睡不着啦,想着街角那家刚出炉的可丽饼新鲜,给你捎了一份。”她指着餐厅的白瓷盘,“还热乎呢,快趁热吃。”
顾从清掀开餐盖,黄油混着焦糖的香气涌出来,他挑了挑眉:“加了肉桂粉?”
“知道你就好这口。”刘春晓往厨房走,“我去拿叉子,你先切一块晾晾。”
“想什么呢?”刘春晓举着银叉在他眼前晃了晃,“再不吃糖霜该化了。”
顾从清回过神,接过叉子切下一块,可丽饼外酥里软,肉桂的辛香混着奶香在舌尖散开。“味儿正,”他赞了句,“比上次在国会山附近那家还地道。”
“那是,”刘春晓得意地扬起下巴,“摊主是个法国老太太,我跟她讨教了三回,才肯多放半勺肉桂。”
正说着,门铃响了。刘春晓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穿制服的使馆警卫,手里拿着个记事本。“顾大使,早上好。请问昨天下午四点,您是不是在杜邦环岛捡到一个棕色皮夹?”
顾从清放下叉子站起身:“是我,里面有位老先生的驾照和几张信用卡,我让秘书交到特区警局了。”
“对对,警局刚联系我们,”警卫笑着欠了欠身,“失主是位退休议员,急得一晚上没睡好,托我们来问问您的联系方式,想请您今晚到家里吃顿便饭。”
顾从清对警卫说:“小事,不必客气。吃饭就不必了,要是方便,我傍晚让秘书送些家乡的茶叶过去。”
“这可不行,”警卫坚持道,“老先生说您要是不去,他就亲自来官邸拜访。您看……”
刘春晓推了推顾从清:“去吧去吧,老先生肯定心里过意不去。”
顾从清无奈地看她一眼,他对警卫说,“那麻烦您转告老先生,六点我准时到。”
送走警卫,刘春晓凑过来:“看不出来啊,你昨天还干了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