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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最后一子(第1/2页)
九州废贡的最终表决,放在十二仙城压境的第二天清晨。
天很暗。
不是阴天。
是十二座城把太阳挡住了。
南市却比平日更早开门。
有人卖粥,有人修屋顶,有人把前一天震裂的窗纸重新糊上。该骂仙城的照骂,该算菜钱的照算菜钱。
这让第一次来皇都旁听的雪岭关女医很意外。
她问柳婶:“你们不怕今天真打下来?”
柳婶往锅里撒葱花:“怕啊。”
“那还开摊?”
“怕也得吃。”
女医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最终票不是全票。
赞成废贡,七成四。
反对,两成一。
弃权,半成。
雪岭关最后仍有不少人投反对。
没人骂他们。
陆临渊甚至让人把反对意见完整抄进公报。
“为什么?”有人不理解,“都决定废了,还留这些?”
“以后真断药了,他们骂起来有凭据。”
钱掌柜点头:“这很重要。”
顾长庚看了他一眼:“你只听懂了挨骂?”
“我做生意的,最懂售后。”
上午巳时,九州联席正式宣读废贡文书。
没有长篇檄文。
只有四句话。
“自今日起,九州停止向天寿司缴纳强制寿贡。”
“已有救命、护界、救灾之恩,逐事记恩,不以一恩抵万世之权。”
“今后若需向上界借力,须写明所借、所付、期限及撤回方式。”
“人命不得再以无名总数记账。”
最后一字落下。
九州九灯同时熄灭一瞬。
所有人心都提了起来。
下一刻,灯重新亮起。
没发生天罚。
没人立刻暴毙。
钱掌柜先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天会先劈最会算账的。”
柳婶道:“那你跑不掉。”
周围笑了一阵。
笑声刚起,仙门桥方向忽然传来钟鸣。
一声。
两声。
十二声。
十二仙城城墙同时浮出一行巨大的白字:
【停贡者,自负生死。】
笑声停了。
白砚脸色极差。
“这是断援令。”
“从现在开始,天寿司所有救灾配额、回春露、镇潮符、护界仙术都会停。”
雪岭关女医握紧手。
她早知道会这样。
真听见时,还是脸白了一下。
陆临渊看向她。
她先开口:“别劝我改票。”
“没打算。”
“那你看我干什么?”
“问你缺什么。”
女医怔住。
“药。”
“多少?”
“很多。”
“列单子。”
她看了陆临渊半晌,忽然笑了一下。
“行。”
废贡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庆功。
是补窟窿。
太玄药峰开放库存。
海国拿出盐船改药船。
北荒驯兽师负责穿雪路送药。
镜朝把镜阵拿来做远程诊脉。
没有哪一处能完全替代天寿司原来的配额。
甚至很多东西质量更差。
可至少每一份代价,现在有人知道是谁付的。
中午,萧景宸从大理寺出来。
他已经不是皇帝。
手里抱着自己的案卷。
路过九州公告墙时,他停下看了很久。
有人认出他,没跪。
也有人冲他吐了口唾沫。
他擦掉袖口,没有说什么。
一个小孩倒是盯着他看半天,问母亲:“他以前真是皇帝?”
母亲把孩子往身后拉:“少问。”
萧景宸自己答:“是。”
小孩又问:“那现在呢?”
“现在等审。”
小孩似懂非懂地点头,跑去买糖了。
萧景宸站在那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不远处,萧景策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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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太子服。
连名字都暂时只在临时户籍上写着“萧景策,本人自报”。
兄弟俩隔着人群看见彼此。
谁都没先说话。
最后萧景策抬了抬手里的两碗豆花。
“吃吗?”
萧景宸走过去。
“甜的?”
“咸的。”
“那算了。”
“你以前不是吃咸?”
“以前御膳房记错了二十年。”
萧景策愣了半天,突然笑得直咳。
谢听雪从旁边路过,听见这句话,也停了一瞬。
有些事很荒唐。
一个人当了二十多年皇帝,连自己豆花吃甜还是吃咸,都可能被“最适合皇帝的口味”替他决定。
她没说教。
只是把自己那碗甜豆花递过去一半。
“尝尝。”
萧景宸接了。
这是很小的一件事。
小到九州公报不会记。
可那一天,皇都很多人的日子都是由这种小事组成的。
午后,十二仙城再次下压。
这次不是全部。
其中第一仙城忽然停了。
城墙上的“自负生死”四字被人从内部泼上黑墨。
紧接着,第二城也停了一息。
白砚抬头,难以置信。
“城民在反对镇压令。”
陆临渊眼神一亮。
“能联系他们吗?”
“可以试。”
九州灯接向仙城。
第一次,凡间和仙城居民不是通过天寿司命令,而是直接说话。
对面先传来一片嘈杂。
有人问人间有没有粮。
有人问仙门桥能不能过。
还有人大骂城主拿他们当镇眼石。
钱掌柜听了半天,忽然觉得很熟悉。
“天上也这么吵啊。”
柳婶白他:“不然你以为仙人说话都带回音?”
傍晚,九州正式把“贡”字从总账上划掉。
陆临渊没有亲自划。
是各地代表一人一笔,慢慢把那个字涂黑。
最后只剩一点。
雪岭关女医拿笔补上。
她手很稳。
“药还欠着。”她说。
“但账从今天开始重新算。”
那一点墨落下时,第十面照骨镜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镜中那枚“退”字司徽第一次完整了一半。
与此同时,十二仙城城门同时开启。
所有人立刻握紧兵器。
可门后没有冲出仙兵。
先被推出来的,是十二口巨大无比的白色钟。
白砚看见钟,脸色瞬间惨白。
“收命钟。”
“不是镇压。”
“是总收命。”
十二口钟同时抬起钟槌。
更远处,那名八万年前的旧司寿官在白塔顶猛地回头,第一次失声大喊:
“不是我们敲的!”
第一声钟响之前,皇都地下——
寒江方向那盏无人点燃的黑灯,忽然亮到了最盛。
灯芯里传出一个从未听过的男人声音。
“九州已停贡。”
废贡文书抄送各地时,九州各地的反应并不一样。北荒有人放狼嚎庆祝,海国几个老船主只是默默把旧贡旗从桅杆上解下来,雪岭关则没人庆祝,药坊连夜把空药柜重新清点了一遍。那里的百姓知道,选择不是说完一句漂亮话就结束,真正难的是第二天还得继续过日子。
第一批替代药从皇都启程时,药效只有回春露的七成,数量也不足。女医没有嫌弃,只把箱子一一封好:“七成也能救人。剩下三成我们自己想办法。”她走前又回头对陆临渊说,“以后要是补不上,我照样来骂你。”陆临渊点头:“路记熟点。”
这句没什么英雄气,却让女医笑了。她骑马出城时,南市已经有人重新支起被镇压波震倒的棚子。人间所谓“不再称贡”,从来不是从此什么都不缺,而是缺什么、谁来补、补不上谁负责,终于可以摊在太阳底下说。
“门司旧令,开始接管撤回程序。”
“第十司——”
“有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