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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慕柔笑着避开她的目光,闪身躲到沈舒澜身后,还不忘轻声打趣。
“姐姐您快看,不过说两句就如此急恼,真是半分玩笑都受不得,方才那楚公子自始至终,目光就没从吴姐姐身上移开过。”
“你还说!”
吴昕语跨步上前,作势便要去拧她的嘴,“这样牙尖嘴利,真该拿针线将你嘴缝起来!”
“好了好了,莫要再闹下去了。”
沈舒澜被二人逗得摇头失笑,“再这样闹下去,别处凉棚的贵女都要探头过来看热闹了。”
她顿了顿。
“既然几位公子盛情相邀,我们便移步场边看一看这走马赛事。”
转头看向阶下侍立的唐管事,柔声吩咐。
“劳烦管事取几把能遮阳伞来,今日日头灼人,几位妹妹常年久在闺阁,若是久立日光底下,恐会头晕不适的。”
唐管事连忙含笑上前回话。
“姑娘放心,早就给各位姑娘备好了。”
“那就有劳唐管事了。”
沈舒澜微微点头后,唐管事抬眼朝凉棚四周递了个眼色,几个随侍立刻上前,为几人撑起遮阳伞,隔绝日头。
沈舒澜回过头,牵住傅汐瑶的手,笑着叮嘱。
“四妹妹想来鲜少有这机会观看这走马赛事。待会儿若是觉得赛场烟尘过大,或是人多嘈杂觉着不适,只管同我们说,我们再回这凉棚坐着便是,断不能暗自觉得拘束了。”
傅汐瑶面颊又泛起微红,反手轻轻攥住沈舒澜的手,满眼感激地望着众人。
“多谢几位姐姐垂爱,不嫌弃我年幼位卑,时时带我开阔眼界,我心中也着实好奇走马竞速的光景,定然无碍的。”
吴昕语快步上前,伸出手指轻抵她的唇,嗔笑看着她。
“再妄自轻贱自己,可要罚打手心了,你我相交,看重的是心性人品,从来不是家世门第。”
唐管事望着几人和睦亲昵的模样,轻咳一声,躬身恭请。
“几位姑娘随小的移步观礼台吧,诸位慢行,留心脚下台阶。”
诸位小姐在贴身女使搀扶下,缓步走下凉棚台阶,
跟着唐管事一同往赛场观礼台行去。
行路途中,何慕柔心生好奇,上前几步轻声问着。
“唐管事,不知今日赛场之上,可有夺魁的热门人选?”
唐管事笑眯眯地侧过头回话。
“回姑娘的话,方才与姑娘们叙旧的蒋公子,楚公子和温公子三人,皆是今日夺魁大热。尤其是温公子,御马技艺卓绝,良驹在他胯下宛若乘风生翼,脚力远超旁人。”
他顿了顿。
“除此之外,蒋公子与楚公子的骑术也是京中顶尖,是不容小觑的好手。”
唐管事领着四位姑娘缓步走上赛道旁的观礼木台,只见赛场上四周一片热闹,早已经围满了人。
沈舒澜侧过头快速扫了一圈,发现不乏别家世家郎君与闺阁女眷,有的正低头翻着记彩簿,拿朱笔勾出自己属意的人选。
有的倚着栏杆高声助威,话音里时不时夹杂着蒋公子、温公子的名讳。
场中各处都有马场管事与仆役往来打理,规矩虽周全,气氛却比官办赛事松快许多。
赛道入口设着一张乌木长案,两名熟稔各家良驹的管事正端坐案后值守。
唐管事抬手指向那边,笑着向几位姑娘解释。
“姑娘您瞧,所有参赛的坐骑,都得先牵至案前,由管事细细核验过才算数。他们会一一记下马匹的年岁和通体毛色,再写清各位骑手名讳,将刻了序号的小木牌系在马颈上,这样仔细就是为了防人私下调换马匹,好让诸位公子玩得尽兴呢。”
吴昕语听得好奇,一边谈着头一边脱口问着。
“这么说,从前还真有人偷换过马匹?”
“姑娘说的正是。”
唐管事轻轻摇头,
“早前监管松,有人动过歪心思,牵了匹毛色相近的烈马换上场,险些伤了人,还是被一位眼尖的公子识破了,自那以后,我们便特意学了这特别的绳结编法去系号牌,自此再没出过差错了。”
何慕柔眼尖,一眼便瞧见楚崇屹,蒋州然与温研安三人已核验完毕,正站在一旁的备马空地上有说有笑等候,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吴昕语。
吴昕语身子微微一扭,脸上却压不住笑意。
一众马夫则躬身忙碌着,逐一理顺鞍鞯,收紧缰绳,又俯身叩验了几下蹄铁,确认件件稳妥。
待马夫将缰绳递到蒋州然几人手中时,沈舒澜这才细看起几位公子的坐骑。
当先一匹是难得的名种玉面青花骢,青白相间的皮毛顺滑油亮,配着一整套崭新鹅黄色鞍辔。马鞍侧悬着一柄佩刀,沈舒澜对兵刃并无太多了解,只觉得刀鞘乌黑莹润,马儿稍一挪步,刀鞘就会轻撞上黄铜马镫,叮咚脆响清越不绝,格外惹眼。
一旁温研安的坐骑是匹雪练驹,通体皓白上配着素银镶边的鞍鞯。
楚崇屹的则是一匹乌踏雪,通身皮毛黑如浓墨,唯有四蹄莹白,配着鎏金包边的玄色鞍辔与朱红锦鞯,少年端坐马背时,更显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三人利索翻身跨上马后,轻勒缰绳缓步来回试骑几圈。
场边呼喊蒋公子的声音喊得更响,蒋州然抬手抱拳,朝着看台方向遥遥虚虚一礼。
吴昕语侧身凑到沈舒澜耳畔,低声轻笑。
“蒋公子虽在京中风评不算好,人缘倒是极佳,姐姐您瞧那边几位姑娘,个个攥着绢帕,强作端庄矜持呢,若不是碍于闺阁体面不能高声喧哗,怕是早就要喊着给他助威了。”
“可这满场呼声里,女眷的声音还不少呢。”
沈舒澜笑着低声回应。
一旁的楚崇屹和温研安倒是习以为常,并未抬头,楚崇屹顺手拉扯了下辔头,温研安按压了下马鞍系带,确认所有骑乘器具牢靠稳妥,静静等候开赛号令。
不多时,待一众参赛公子尽数上马后,发令管事抬手敲响铜锣,锣声漫过整片赛场。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场地渐渐安静下来,主事管事清了清嗓子,高声传下号令。
“请诸位郎君听令,依颈间号牌次序,行至起跑线前列队候赛。”
一众骑手齐齐勒紧马缰,按着号数至标线后静立,再无半分喧哗嬉闹,也无人越出地面刻好的白线半寸。
观礼台上,沈舒澜几人抬眼静静眺望着。
傅汐瑶望着场中齐齐静立的马匹,侧身小声向唐管事询问。
“敢问管事,若是有人抢跑,或是不慎踩过白线,当作何处置?”
唐管事微微躬身,压着声气回复。
“回姑娘,这条规矩卡得极严,但凡发令之前踩越标线,或是抢先策马,最终成绩一律作不得数的。”
吴昕语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落在楚崇屹身上,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何慕柔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轻轻牵住傅汐瑶的手,不再出言打趣,同众人一道安安静静望着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