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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字迹(第1/2页)
崇文院。
暗卫墨琴垂手立在书案前，低声回禀：“殿下，一切顺利。江夫人与长公主相谈甚欢，长公主还吩咐今夜在府中备膳，待用了膳，再亲自安排人送江夫人回府。”
阮明彦闻言，微微颔首，问道：“请封的旨意拟定了吗？”
“拟好了。”墨琴抬手示意，“案角那一份奏折便是。”
阮明彦抬手拿起来，粗略翻了翻，见措辞妥帖无误，便合上放回原处，见墨琴尚未离开，抬眸看了过来。
墨琴拱手道：“还有一事，有些奇怪。”
“何事？”
墨琴道：“今日江夫人出府时，栖云阁的小丫鬟一直在盯着，后来，晴山还亲自跟去了青龙寺，直到江夫人与长公主去了茶楼后，晴山才离开。”
阮明彦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叩，沉默片刻，挥手让墨琴退下，想起那日元翘忽然主动提起去慈恩寺赏花的事，觉得有些过于巧合了。
先前江氏染了漆疮，没多久他便接到了携江氏入宫的懿旨；此番他才起了趁慈恩寺赏花之际，将江氏引荐给长公主，拜托长公主递个话，帮衬一番，替她请封奉仪，元翘便又恰好想去慈恩寺赏花……
且她一早便让人盯着听风院，像是早知她会出府一般，这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阮明彦扬声唤道：“墨书。”
墨书应声而入。
“签文取回来了？”
墨书上前后，双手奉上一只普通的旧竹签。那竹签通体光滑，边角已被摩挲得圆润，显是被人反复取用过，上书：重楼深处锁烟霞，回首方知路已遐。莫道前尘皆是梦，一枝春信到梅花。
正是元翘在慈恩寺偏殿中求到的那支。
阮明彦伸手接过，让墨书退下，独自坐在书案前，就着摇曳的烛火，将那支签反复看了几遍。
“前尘旧梦……”
阮明彦回想起方慈大师的那句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竹签边缘：“泡久了的茶……”方慈大师说那话时，目光分明是落在元翘身上的。
“昭昭，你究竟瞒着我些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将那支竹签，连同元翘从前的字帖、绣活，以及各种生平事迹，放在了一起，锁进一只小匣子里，放进了书桌下的暗格，起身往栖云阁去。
元翘刚收拾妥当，正在院中看着晚蝉插花，窄口的青瓷瓶里只插了两枝荼蘼。
那花枝细长而柔韧，枝条上的小刺已经修剪干净，搭在瓶口，舒展着枝叶。
花是刚开的，约莫五六朵，疏疏朗朗地点缀在枝条上，盛放的荼蘼花瓣层层叠叠，白得近乎透明，竟隐约透着一丝碧色。
没有别的花来衬它，孤零零地立在瓶中，倒透出一股孤高的清韵。
元翘看了半晌，忽然轻声说：“原来荼蘼单插，也是好看的。”
青黛想起那朵被元翘捏碎的牡丹，在旁答道：“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素了些，若是插一枝牡丹进去，再搭上几枝柏叶，放在案头上便是极好的。”
元翘摇了摇头，目光仍落在那枝荼蘼上，神色没什么变化：“不必了。牡丹是牡丹，荼蘼是荼蘼。”
话音刚落，门口的青衣唱喏，阮明彦到了。
元翘敛了眉眼间那点淡淡的冷意，起身相迎，青黛二人也一并跟上。
阮明彦阔步跨入院门，不等她屈膝到底，便抬手将她扶了起来。他身后跟着几名小厮，怀里皆抱着东西，有卷轴，有匣子，有锦盒，大大小小，林林总总，排成一列跟在后面，浩浩荡荡的。
“殿下这是？”元翘扫了一眼，有些疑惑。
“孤瞧你书房中有些冷清，从库房里挑了些摆件过来。”阮明彦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不过是顺路捎了几件小玩意儿，“顺道给你添些笔墨纸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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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牵着她往栖云阁的书房走。
“多谢殿下。”元翘轻声道：“近日常去同嬷嬷们习烹茶调香，倒是不曾得空好好侍弄一番，不曾想竟因此得了赏，是不是往后妾身得多同殿下哭哭穷了？”
阮明彦捏了捏她的指尖，叹道：“缺什么只管说，孤的私库随你挑，不必用这种法子。”
元翘莞尔：“殿下就不怕妾身将您的库房搬空了？”
阮明彦顿住脚步，偏头看她，唇角噙着一丝笑意：“若昭昭一人能搬空孤的私库，那也是本事了。”
后头指挥着小厮的青黛忍不住插了句话：“承徽，殿下的私库比起太子府库房来，那也是不枉多让的，里头的宝贝可多着呢，您一人便是搬个三天三夜也搬不完。”
她先前收那些赏赐之物时可是听墨书说起过，太子殿下私库大得很！
元翘闻言轻哼，“殿下底蕴深厚，倒是妾身不自量力了。”
见她使小性子，阮明彦轻笑一声，仍旧纵着：“一会儿便带你去，看上什么，孤亲自给你搬，如何？不许再闹脾气了。”
元翘弯了弯唇，乖乖点头应下。
二人来到书房，阮明彦指挥着小厮们将东西一一放好，便将下人尽数屏退，青黛呈了茶来，也退出去了。
“如何？瞧着可还喜欢？”阮明彦问。
元翘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新添的摆件上一一扫过。原本有些空落的架子被各种器物填满，有青瓷笔洗，有铜质镇纸，有竹雕笔筒，有玉质砚滴，都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却胜在精巧雅致，与那些用来充门面的奢华器具全然不同。
原本空荡的书房经此一番布置，添了几分温润的书卷气，瞧着倒真像那么回事了。
元翘有些诧异阮明彦的用心，这一看便不是随手拿的，必得是仔细斟酌过才能如此契合。她挽着他的手轻声道：“多谢殿下。”
阮明彦领着她走到书架前，空着的地方摆上了好几本孤本，都是从阮明彦的书库里挪出来的，《邹氏闻见记》其余的几卷全搬了过来，连周时薇先前想借的那几本也搬来了。
原来方才放在匣子里的，竟是这些书？
元翘瞧见，不由微愣，不可置信道，“这不是殿下书房里的孤本？”当初她想借出来，阮明彦还不许呢。
“不过是几本书，孤早让人抄录了，你既喜欢，这些便是你的了。”阮明彦声音很轻，仿佛这不过是件小事。
元翘怔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记得周时薇曾与她提过，阮明彦收藏的那些孤本，每一本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若拿去市面上售卖，单单一本便能卖出百两黄金的价格。
而此刻，他竟将这整整一排书架的孤本，就这样轻描淡写地送给了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并未刻意邀功，行至桌前，将她先前临摹的诗集纸张收起来，铺开一张硬黄纸，道：“孤让墨书和晴山领着人去布置你卧房暗格的机关了，一会儿我们同去看看，若有什么不满意的再改。眼下无事，孤陪你练练字？”
元翘依言在书案前坐下，重新研了墨，展开那本诗集翻过一页，抬手提笔沾墨，才抄了一首诗，便听身侧的阮明彦道：“昭昭的字，比起寻常女子来，都要好看。”
她还没回话，手便被他握住，阮明彦站在她身后，将她拢在怀里，一手撑着桌案，一手带着她，在纸上落下一行字。
身上淡淡的月麟香透过来，带着几分旖旎，可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惊：
“可孤怎么瞧着，与孤的字迹有些相似，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