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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199-亡命之徒
“你从哪儿搞到这种布料的？”
雷恩开口的第一句话，引得这位“暗影卫队”队长微微一挑眉，而她身后的队员则面无表情。
“奥图兰海带织物！”卫队队长顿了一下，然后平静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这是奥图兰公主感谢我长期的忠诚服务，赠予我的礼物。”
显然，奥图兰公主就是她之前的雇主了。
从她语气中那丝淡淡的温情来看，她对恩伯莱恩强制召回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暗影卫队成员，恐怕心中并不满意。
“看起来品质绝佳……”雷恩走近一步，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长袍边缘，那光泽似乎比翁德伦丝绸还要细腻，“哈尔，帮我记下奥图兰这个地方。”
“你在那儿不会受欢迎的，”这位米斯特里尔人看了一眼，眼中似带着‘你礼貌吗’的问询，“十二年前，王室已被纯粹主义叛军推翻并处决了。”
“既然你穿着这件袍子，那说明公主肯定还活着，”雷恩笑着指出，“这意味着你曾是她的贴身护卫……哈尔，查查奥图兰在哪儿？”
“莫什丁星区，位于新领土。”
哈尔的声音毫无波澜。
“看来我们以后得去‘拜访’一下了。”雷恩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次旅行。
“是，主人。”哈尔立刻应道。
这话果然引起了一些反应。
几名看起来相对年轻矮小的卫队成员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掩藏住眼中的惊讶。
雷恩用一个神秘莫测微笑掩饰住内心的得意，这笑容让人无法分辨他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就为了些海藻织的布？”米斯特里尔卫队队长纳拉丹·杜林眯起她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家族是靠丝绸生意起家的，”雷恩摆摆手，示意他们往舰桥里走，“要不是这场战争，我可能现在还是一个织工……哦，对了，我是雷恩·邦特里，欢迎登上‘奇美拉号’。”
“纳拉丹·杜林，”队长自我介绍道，“这是我的私人小队，我们受卡莉·特里尔姆雇佣。”
“她付钱了吗？”
雷恩边走边问，走向涡轮电梯。
“已经支付了定金，”纳拉丹跟在他身后，“她告诉我们，在任务完成后，将由你来支付尾款。”
啧！
雷恩努力控制住表情，只是轻哼了一声，掩饰内心的疑虑，“这个任务……会保密吗？”
“我们无法保证。”纳拉丹的回答干脆利落。
好吧！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他们是国家支持的雇佣兵组织，这种运作模式在暗影卫队存在的漫长岁月里早已定型，他们的报酬必然有一部分会流入恩伯莱恩的国库。
“坦恩将军通常不怎么待见雇佣兵和赏金猎人，”雷恩按下涡轮电梯按钮，示意其他电梯去接应剩下的二十多名暗影卫队成员，“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绕过第四舰队的耳目过来的？”
“安比吉内将军……相当配合，”纳拉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常备禁止交战命令解除后，他以追击一股溃逃的共和国忠诚派舰队为名，为我们护航。”
“哦，那些忠诚派现在在哪儿？”
“我们一路把他们追到了乌维纳星系，确认安全后才转向这里，顺便提醒你，乌维纳主星正在集结一支舰队。共和国第十八军虽然被击溃，但他们的特希克将军正在那里收拢残部……玛丽莎·辛杰和她的共和国特种部队，不过是特希克拼凑新舰队的一部分力量。”
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默笼罩了通道，连涡轮电梯门无声滑开都没人立刻走进去。
纳拉丹·杜林锐利的目光紧盯着雷恩，那双如蓝色钻石碎片般的眼睛似乎从他脸上捕捉到了什么，于是决定直接点破那个沉重的话题。
“考虑到此刻埃里亚杜正在发生的事情，”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建议谨慎行事，乌维纳那些人，现在是一群走投无路、无所顾忌的亡命之徒。”
她指的，自然是标志着邦联“风暴之门行动”正式拉开序幕的那场惊天事件。
埃里亚杜的毁灭。
或者，正如一些激进的分离主义媒体已冷酷宣称的那样。
埃里亚杜的“解放”。
霍恩·安比吉内将军动用了毁灭性武器，彻底摧毁了埃里亚杜的地壳结构。
一个拥有二十二亿人口的星球，外环除蒂翁星团外人口最稠密的世界，转瞬间沦为了一片燃烧的焦土。
仅仅是间接提及此事，就足以让涡轮电梯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奇美拉号”内部恒定的十八标准度温度，本是为了保障自动系统和机器人的稳定运行，但此刻却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在这个超空间旅行普及的时代，数百光年的距离也不过是几小时的航程，一想到邻近星系的城市正在遭受系统性的屠杀，连妇孺都未能幸免，就足以让人在脑海中幻听到那跨越星海的凄厉惨叫。
或者，那仅仅是原力中弥漫的悲鸣？
据说，萨卢斯特第七次战役刚结束，维诺克就因剧烈的偏头痛而蜷缩在地，他自己形容“脑袋像要炸开一样”。
而文崔斯，早已不知去向。
如果让雷恩猜测，她要么正沉浸在那种毁灭带来的、如同冰冷饮品的痛苦能量中，要么就是在呕吐出那种滋味。
也许两者都有。
也许，那是一种需要“品味”才能消化的力量。
雷恩迎上纳拉丹的目光，伸手挡住了即将自动关闭的电梯门，冰冷的金属擦过他的衣袖。
“那么，”他语气低沉而严肃，“这将是一场亡命徒对亡命徒的较量。”
这一次，他绝不是在说笑。
最高指挥官选择佩勒米安联盟舰队执行“星芒行动”并非偶然。
银河共和国陆军的“三叉戟行动”所造成的破坏范围，即使不比埃里亚杜正在发生的惨剧更广，其残酷程度也绝对相当。
然而，大规模的伤亡和破坏是战争的常态，而埃里亚杜所承受的、高度集中的毁灭性打击，则被广泛视为一场赤裸裸的大屠杀。
一个更具视觉冲击力和舆论煽动性。
但在靠近佩勒米安区域的邦联内部，反应却各不相同，甚至并非完全负面。
西米尔西亚人的母星曾被短暂围困但未遭重创，他们谨慎地表达了对事件政治影响的担忧。
特罗甘人不满地咂着嘴。
科卢梅克斯人则欢呼雀跃，自家乡那场决定性战役后，他们的情绪一直处于高涨状态。
而对那些，用纳拉丹的话说，“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人呢？
布赖克西人、赞迪安人，他们的家园星球被摧毁，至今仍在银河共和国陆军的铁蹄之下。
他们在舰舱里举杯庆祝，将安比吉内视为替他们讨回血债的英雄，而非恶魔。
舰队成员来自萨尔瓦拉、森塔雷斯、阿贝安，这些星球都曾是共和国第十二军区陆军闪电推进的受害者，城市被夷平，平民遭屠戮。
他们的母星在军事占领下呻吟，他们的人民因反抗而遭受迫害。
第十九舰队的成员们此刻想必也在流泪。
那是混合着复仇快意与无尽痛苦的泪水。
“他们活该！”
这恐怕是许多人心底的声音。
在分离主义控制的区域内，这种情绪相当普遍。
埃里亚杜终究是一个外环星球，它本可以选择与外环站在一起，但它没有。
相反，它主动疏远外环，竭力向银河核心区域靠拢。
在许多人眼中，它早已是叛徒，是外环大家庭里的异类。
虽然有反对的声音，但霍恩·安比吉内若想制造一场足以撼动银河核心、同时又能将邦联内部的反弹控制在最小限度的事件，埃里亚杜无疑是最“合适”的目标。
考虑到毁灭行动仍在持续，而将军办公室至今未发出任何禁令……那么，这件事很可能被塞弗伦·坦恩预见到的，甚至可能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至于安比吉内本人……雷恩无从得知他只是在执行命令，还是自行做出了这个决定。
如果在通过全息影像见过安比吉内之后，有人立刻问他这个人能做出什么事，雷恩绝对猜不到会是毁灭行星。
安比吉内的过往经历笼罩着重重迷雾，即使对邦联武装部队高层也是如此。
人们只知道他在泰丹星系领导了一场准分离主义运动。
雷恩甚至在地图上都指不出泰丹星系的确切位置。
无论如何，霍恩·安比吉内不会因任何所谓的“罪行”受到审判。
首先，邦联成立才短短一年，这一年完全是在为生存而战，根本没有建立处理此类事件的法律体系。
同样，他们也不是《雅文公约》这类星际人道主义协议的签署方。
就算邦联议会硬要用“反文明罪”来审判他……那也是沿用银河共和国的法律。
最终，安比吉内也不可能在民事法庭受审。
坦恩的权威笼罩着邦联武装部队，邦联武装部队现在像一个邦联内部的自治军事政权般运作。
如果安比吉内要受审，那也只可能在军事法庭……但如果没有强大的外部压力，这几乎不可能发生。
这个外部压力，指的就是议会。
邦联议会绝对会抓住这个机会，试图迫使武装部队为其行为承担责任。
目前，坦恩是通过议会的合法授权才建立起军事领导地位的。
雷恩毫不怀疑，如果拉克斯政府传唤她，她也会按规矩出庭。
如果她不……那特伦奇会很乐意接手。
战争就是如此。
残酷之事时有发生。
如果雷恩还想保持内心那点清白的良知，他现在该做的，是专注于营救萨卢斯特战场上那些共和国幸存者，而不是去阻止远在埃里亚杜的安比吉内。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