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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百骑炼刃破重甲(第1/2页)
二月二,龙抬头。
寿春城北的旷野上,积雪尚未化尽,枯黄的草茎从雪窝子里钻出来,被风刮得瑟瑟发抖。可此刻,一百骑列成横阵,人马俱静,只有马蹄偶尔刨动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那是马蹄铁敲在冻土上的响动。
祖昭立马阵前,目光从这一百张脸上缓缓扫过。
一个月了。马蹄铁配齐了,骑兵们也练了一个月的基本功。今日起,要练真东西了。
“吴队正。”
“在!”
“把人都带过来。”
吴猛一挥手,百骑翻身下马,聚到祖昭马前。这帮汉子有的脸上还带着伤——这一个月练骑术,摔的。
祖昭翻身下马,站在人群中间。
“都说说,羯胡骑兵什么样子?”
众人面面相觑。刘虎的旧部里有人开了口:“禀百夫长,小的在谯县见过。羯胡重甲兵,人披铁铠,马也披皮甲,冲起来跟铁墙似的,挡不住。”
“挡不住?”祖昭看着他,“那你怎么还活着?”
那人挠挠头:“小的……小的跑得快。”
众人一阵哄笑。
祖昭也笑了笑,随即敛容:“重甲骑兵,听着吓人。可你们想过没有,那铁甲有多重?”
没人答话。
“六七十斤往上。”祖昭自己答道,“人披三十斤,马披三四十斤。再加上人高马大,兵器辎重,一匹马驮着两百多斤跑,能跑多远?能跑多快?”
吴猛眼睛一亮:“百夫长的意思是……耗他?”
“耗。”祖昭点头,“重甲骑兵,冲起来是铁墙,冲不起来就是铁棺材。咱们不跟他硬碰硬,咱们跟他兜圈子,遛狗一样遛他。等他马力耗尽,甲叶子都跑散了,再回头收拾他。”
众人听得入神,有人问:“那要是他们不追呢?”
“不追?”祖昭冷笑,“那就轮到咱们追他们。咱们追上去砍他的步卒,烧他的粮草,他能不追?”
众人面面相觑,渐渐有人点头。
祖昭拍拍手:“都听明白了?”
“明白!”
“明白就好。”祖昭翻身上马,“从今天起,练的就是这个。第一课——长途奔袭,遛马。”
一百骑翻身上马,跟着祖昭冲出营地。
这一跑,就跑到了日头偏西。
祖昭带着他们沿着淮河北岸一路向东,跑出三十里,歇一炷香,再往回跑。来回六十里,人马俱是汗透重衣。有几个骑兵跑吐了,趴在马背上直喘气。
可没人敢停。
祖昭比他们跑得还多。他每次都是打头阵,跑在最前面,回来时还要挨个察看战马,摸一摸马蹄铁有没有松动,看一看马腿有没有拉伤。
吴猛跟在他身后,见他蹲在地上给一匹马察看蹄子,忍不住道:“百夫长,让兽医看就是了,你一个百夫长,蹲这儿摸马蹄子?”
祖昭头也不抬:“这匹马是我从淮北带回来的,跟着我杀过胡人。我不管它谁管它?”
吴猛张了张嘴,没再吭声。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卯时出操,辰时出营,午时歇马,未时再练,酉时归营。跑的路线一天比一天长,三十里变四十里,四十里变五十里。跑完还得练骑射,练马上格斗,练到掌灯时分才歇。
到第五天,有人撑不住了。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卒,姓赵,是刘虎旧部。跑完五十里回来,他趴在马背上不动了。旁边的弟兄去拉他,一拉,人直接滑下马背,瘫在地上。
“百夫长,老赵不行了!”
祖昭走过去,蹲下看了看。那小子脸色煞白,嘴唇发青,浑身跟水里捞出来似的。他伸手探了探额头,烫得吓人。
“抬回去,让军医看。”祖昭站起身,“告诉伙房,今晚给他熬碗肉汤。”
吴猛凑过来:“百夫长,这都第五天了,弟兄们真熬不住了。要不歇一天?”
祖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吴猛愣在原地,不知道哪儿说错了。
第二天卯时,祖昭准时站在营门外,身边牵着自己的青骢马。一百骑陆续出来,老赵没在——听说昨夜烧退了,但军医让歇三天。
祖昭翻身上马,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百夫长!”
回头一看,老赵踉踉跄跄跑过来,脸还白着,腿还软着,可人来了。
祖昭盯着他:“谁让你来的?”
老赵喘着气:“小的……小的自己来的。”
“军医让你歇三天。”
“小的歇不住。”老赵抹了把脸,“百夫长,小的从谯县跟您出来,一路杀胡人,没掉过队。今儿要是歇了,往后还怎么跟着您杀胡人?”
祖昭望着他,半晌没说话。
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老赵脸上。他眨眨眼,一动不动。
祖昭忽然笑了。
“上马。”
老赵咧嘴一笑,翻身上马,身子晃了晃,稳稳坐住。
吴猛在一旁看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别过头去,假装看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百骑炼刃破重甲(第2/2页)
长途奔袭练了半个月,开始练协同。
一百骑分成五队,每队二十人,设队正一人,副队正一人。五队人马在旷野上反复演练:听到号角如何变换队形,看到旗号如何分进合击,遇敌袭如何互相救援。
一开始乱得像没头苍蝇。号角一响,各队不知道该往哪儿跑,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缩,有的愣在原地不动。祖昭骑着马满场飞奔,嗓子都喊哑了。
“第二队!往左翼包抄!没听见号令吗!”
“第五队!你们是援兵,不是先锋!往前冲什么冲!”
“第一队队正!你的人都跑散了!收拢!”
吴猛跟在他身后,见他一天下来嗓子冒烟,晚上回营连话都说不出来,忍不住劝:“百夫长,你悠着点,这么练下去,你没把兵练死,先把自己练死了。”
祖昭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一张帛,借着油灯的光继续看。
那是他凭记忆画的阵图。隋唐骑兵的战术,他没见过真的,只在书里读过皮毛。可那点皮毛,拿到这个时代,足够用了。
他记得有一段话,讲的是对付重甲骑兵的法子:
“贼骑被甲,追逐不远,宜以轻骑扰之,分合不定,使其不知所备。俟其马力乏,阵形乱,乃以劲卒冲其胁,无不破者。”
轻骑扰之,分合不定,俟其马力乏,冲其胁。
十六个字,他背得滚瓜烂熟。
可背下来没用,得练出来。
第七天,五队人马终于能跑出个模样了。
祖昭和吴猛立马高处,看着下面二十骑一队的骑兵在旷野上穿插迂回,分进合击,虽然还有些磕磕绊绊,但大模样已经出来了。
吴猛看得入神,忽然道:“百夫长,这要是遇上胡人重甲,真能打?”
祖昭望着远处,缓缓道:“能不能打,得看怎么打。重甲骑兵的命门,不在前面,在两肋,在后面。他们冲起来的时候,你正面迎上去,那是找死。可你要是绕到他们侧面,等他们冲过劲了,马力乏了,阵形散了,你再从侧后杀进去……”
他没往下说。
吴猛眼睛亮了。
“那就试试。”
训练的第二十三天,祖昭让吴猛带三十人扮重甲骑兵。
当然没有真重甲,就用麻袋片子裹在身上,外面绑上木板,算是意思意思。可规矩是死的:扮重甲的那三十人,不能跑太快,不能追太远,只能直来直去地冲。
剩下的七十人,分成三队,按这些天练的法子打。
第一次,七十人被三十个“重甲”冲得七零八落。
扮重甲的吴猛兴奋得满脸通红,骑着马满场追着人跑,一边跑一边喊:“服不服!服不服!”
祖昭在一边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二次,七十人学乖了,开始兜圈子。可兜着兜着,三队人马自己撞到了一起,被吴猛逮着机会,一锅端了。
吴猛笑得嘴都合不拢:“百夫长,你这战术不灵啊!”
祖昭没理他,把三队的队正叫过来,一个个指出问题:第二队跑得太快,把第一队的路堵了;第三队跑得太慢,没跟上队形;第一队的队正反应太慢,看见第二队堵路,不知道及时调整。
“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打到第十次,吴猛带着三十个“重甲”,被七十人遛得团团转。他追左边,右边的人上来射箭;他追右边,左边的人上来砍人;他想停下来整队,前后左右全是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最后,三十个“重甲”被遛得东倒西歪,马都跑不动了。七十人一拥而上,把他们团团围住。
吴猛翻身下马,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服了……服了……”
祖昭骑着马过来,低头看他:“服了?”
吴猛仰起头,满脸是汗,却咧嘴笑了:“百夫长,真服了。这战术,真他娘的邪门。”
祖昭没答话,抬头望向北方。
暮色里,淮北的天际线上,似乎有乌云正在堆积。
训练之余,祖昭每日依旧要去屯田区。
五千三百顷麦田,冬麦已经返青,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喜人。百姓们在地里忙活,引渠的引渠,施肥的施肥,见着祖昭骑马过来,纷纷直起身子招呼。
“祖百夫长,来啦!”
“百夫长,今年的麦子长得真好,比去年那茬强多了!”
祖昭勒住马,笑着点头:“好就好。等收了麦子,咱们再养些鸡鸭,日子就好过了。”
百姓们笑呵呵地应着,又低头干活去了。
祖昭骑着马慢慢走,吴猛跟在后面。
“百夫长,你说这屯田,得屯到什么时候?”
祖昭望着那片绿油油的麦田,沉默了一会儿。
“屯到我们收复失地,结束战乱的时候。”
吴猛没听懂,却也没再问。
远处,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麦田染成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