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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电影院门口的雪，被过往的自行车和行人的胶鞋碾成了黑乎乎的冰渣子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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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像条死狗一样趴在泥水里。他手里死死抓着那半截被保镖折断的烂木拐，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周围来来往往看电影的小年轻们，没人去扶他，反而一个个捂着鼻子，满脸嫌恶地绕着走，像在躲一坨发臭的垃圾。
「这要饭的老头怎么还碰瓷啊，刚才人家小轿车老板好心给他钱，他还拿棍子打人，真是神经病！」
「活该被摔！这种老盲流子，就不该让他在街面上晃悠！」
听着这些刺耳的议论声，许大茂感觉那半边脸像被人拿鞋底子狠抽了几百下，火辣辣地疼。那股子在号子里憋了十五年的屈辱和戾气，像一锅煮沸的泔水，在他胸腔里疯狂地翻滚。
「陈宇……你个王八蛋……你以为你有钱就能随便踩老子？！」
许大茂咬着发黄的后槽牙，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咒骂着：
「老子虽然废了，但老子有的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手段！你不让我好过，我特么就去搅黄你的生意！让你在这四九城里也不得安宁！」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凭藉着另外半截拐杖和那条稍微好点的左腿，极其狼狈地从泥水里爬了起来。
连地上的瓜子纸箱都没要，许大茂一瘸一拐地朝着桑塔纳离去的方向挪去。他那双充血的倒三角眼里，闪烁着一种不计后果的疯狂。
在这四九城里，能开得起那种黑色高级轿车的人不多。许大茂虽然在号子里蹲了十五年，但他以前当放映员时那股子察言观色丶打探消息的本事还在。
他在附近的胡同口蹲了半天，用一盒劣质的大前门香菸，就从几个蹬三轮的板爷嘴里，打听到了陈宇那辆桑塔纳的去向。
「大宇商贸物流仓库，在城东货场那边。听说那是陈老板的大本营，每天进出的货车排成长龙呢！」
许大茂摸着兜里仅剩的一毛二分钱，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阴险的冷笑。
「物流仓库？好啊！老子今天就去你的大本营，给你演一出好戏！」
……
城东，大宇商贸物流集散中心。
这地方占地极广，一排排高大的钢结构仓库整齐排列。十几辆载重卡车正在装卸平台上忙碌，工人们推着叉车来回穿梭，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里是陈宇整个商业帝国最重要的血脉枢纽。从南方运来的电子产品丶服装，以及从本地采购的特产，都在这里进行集散，然后发往全国各地。
下午两点。
一辆崭新的红色东风大卡车，满载着一批刚从广交会发回来的进口彩电，正缓缓驶出物流中心的大门。
卡车司机老李是个有着二十年驾龄的老司机，开车一向稳当。他踩着离合，挂上一档，准备拐上主干道。
就在这时。
「哎哟喂——！撞死人啦！」
一声极其凄厉丶变了调的惨叫声，突然从卡车右前方的视觉盲区里炸响！
紧接着。
一个穿着破军大衣丶像个黑灰色大麻袋一样的人影，猛地从路边的绿化带后面窜了出来。那人毫不犹豫地往卡车保险杠的侧面一扑，「砰」的一声闷响，整个人顺势滚到了卡车的右前轮底下！
「吱——！！！」
老李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巨大的惯性让满载的卡车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在路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堪堪在距离那个人影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的娘咧！」
老李脸色煞白，浑身冷汗直冒。他赶紧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双腿都在打哆嗦。
「老同志！你没事吧？你这怎么突然就往车軲辘底下钻啊！」老李蹲下身，看着躺在车轮前丶死死抱着右腿哀嚎的许大茂，急得声音都变了。
「哎哟……我的腿啊！断了！粉碎性骨折啊！」
许大茂躺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那条本就畸形的废腿。他在泥水里疯狂地打着滚，满脸痛苦，演得那叫一个逼真，连眼泪都疼出来了。
他那双倒三角眼偷偷往四周一瞟，看到大门口几个保安和装卸工正往这边跑，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