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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蒙域，灰雾漫漫。
这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星辰流转。
头顶是永远压抑的铅灰色苍穹，脚下是因封界之战而满目疮痍的大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死寂”的味道。
那不是毒气，而是灵气断绝后的空虚感。
对于习惯了灵气滋养的修士来说，这种空虚比饥饿更让人发疯，它在无时无刻不在抽取修士体内的生机，去填补这片空间的亏空。
众生城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虽然从天道盟的追杀下幸存，但对于习惯了逍遥修行的修仙者们来说，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是地狱。
“界主，这……这真的能行吗？”
通天教祖站在一片刚刚开垦出的荒田边，手里握着一把锄头，表情极其扭曲。
他堂堂截教教主，圣人之下第一人，现在竟然要像个农夫一样去种灵谷？
而且，最让他崩溃的是，为了节约灵力，苍练下令禁止使用法术耕田，必须用人力！
“种地有什么不对？”
苍练一身布衣，裤腿卷起，满脚泥泞地走过来。
他手里捧着一株刚刚发芽的幼苗，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看着一件绝世珍宝。
“天道盟封了我们的界，断了我们的气。他们想看我们在真空中憋死。”
“但生命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它能在绝境中找到缝隙。”
苍练将幼苗小心翼翼地移栽到土里，手指轻弹，一滴精血落在根部。
这不是为了施法，而是为了提供最初的催化剂。
“通天，记住。”
“在这个封闭的瓶子里，灵气是守恒的，只会损耗，不会再生。”
“如果我们继续像以前那样，靠掠夺天地的灵气来修炼，那么不出百年，鸿蒙域就会变成一颗死星，我们全部都会变成枯骨。”
“我们要换一种活法。”
“不再做‘天’的寄生虫。”
“我们要做‘天’的创造者。”
通天教祖愣了愣，看着那滴血迅速渗入土壤，幼苗原本有些萎靡的叶片竟然瞬间舒展开来，散发出淡淡的绿意。
这绿意很微弱，但它本身并没有消耗周围的灵气，反而……似乎在向空气中吐纳着什么？
“这是？”通天教祖瞪大了眼睛。
“生机。”
苍练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万物生长靠太阳，但在这里，我们靠的是‘循环’。”
“植物通过光合作用转化能量，动物通过进食植物获取能量，我们通过劳作和感悟，将这一切转化为更高级的神魂力量。”
“最后，当我们老去、死亡，身体归于尘土，灵魂归于天地，这一过程产生的‘意志’，又会反哺世界种。”
“这就是——逆熵大道。”
“一条完全不同于天道盟所修的‘秩序大道’的新路。”
苍练转身，看向远方那座正在重建的城市。
那里，无数凡人和低阶修士正在忙碌。
他们不再飞来飞去，而是脚踏实地地在搬运砖石、挖掘沟渠。
虽然辛苦，但每个人的眼中都有光。
那是名为“希望”的光。
因为他们知道，界主没有放弃他们。
界主正跟他们一起，在泥地里打滚，为了活下去而努力。
“听着，通天。”
苍练走到通天教祖耳边，低声说道。
“这不仅仅是为了生存。”
“我在那三个白衣人身上，感觉到了‘上限’。”
“他们虽然强，那是建立在宇宙既定规则上的强。他们就像是被程序写好的超级管理员。”
“而我们，因为封闭，因为孤立，反而有了变异的可能。”
“我在孵化一种新的法则。”
“一种能打破天道盟‘维度压制’的法则。”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人道’。”
通天教祖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背影，忽然觉得那个曾经需要他们庇护的界主，此刻已经变得比圣人还要深邃。
“人道……”
“好！那就听你的！老子种地去！老子就不信，咱们这一界的人，还能被尿憋死！”
通天教祖怒吼一声，挥舞着锄头，干得比谁都起劲。
……
百年，对于漫长的修真岁月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鸿蒙域的众生来说，这百年是血汗交织、脱胎换骨的百年。
曾经的众生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生态都市”。
整座城市被一个半透明的能量罩笼罩，那能量罩不是防御法宝，而是一个巨大的空气循环系统。
城市内绿树成荫，灵田万顷，人造的河流穿城而过，波光粼粼。
这里没有贫瘠的灵气，只有浓郁到了极致的“生命精气”。
这种精气不伤身，温润绵长，最适合筑基和淬炼肉身。
最重要的是，这精气是可以再生的！
只要生态平衡不崩，这精气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
而在城市的中央。
一座高达万丈的巨塔直插云霄——那是“逆熵塔”。
塔顶，苍练盘膝而坐。
此时的他，样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如果说百年前的他是一把锋利的剑，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片深邃的海。
他的修为，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依靠丹药和感悟来提升。
而是……靠“认可”。
每一份来自鸿蒙域生灵的感激、依赖、信仰，都会化作一丝丝微不可察的金线，汇聚到他的体内，融入他的元婴。
那是功德，是因果，更是……人道气运！
“这就是……大罗金仙的门槛吗？”
苍练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左眼不再是纯粹的烈阳，而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森林；他的右眼也不再只是冰冷的星空，而是一座精密运转、却又充满温情的城市。
他终于跨过了那一步。
从金仙大圆满，踏入了——罗天上仙！
但他并未急着稳固境界。
因为他在等。
等那个婴儿的觉醒。
那个由熵魔化身转化，被女娲娘娘用无上慈念抚养长大的孩子——“零”。
“界主，零……醒了。”
女娲的声音在塔顶响起，带着一丝复杂和忐忑。
苍练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了塔底的一间石室里。
石室很简单，只有一张石床，几个蒲团。
床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布衣，黑发如瀑，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但五官却精致得如同瓷娃娃。
他正在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