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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祸事(第1/2页)
柳如是听得这话,一张脸立刻白了。
“柳大家,刘某今日不能白听了你这琴。”就在这时,刘景明眉头微皱,站起身,向着苏哲拱拱手,道:“苏兄,此事交给我吧。”
周明远也站起身道:“景明兄,我跟你一道过去。”
“此事既然因我而起,岂有独善其身的道理,且去瞧瞧。”苏哲看着两人,也压下心头要向柳如是说的话,向外走去。
三人出来,便看到隔壁雅间一片狼藉,桌子都被掀翻了,碗筷酒具洒了满地。
一名膀大腰圆的长随正揪着秦妈妈的胳膊,满面怒色,任秦妈妈如何作揖赔笑,都不松手。
一名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年轻男人正阴沉着脸坐在主位上,在他身旁还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随从,而且身后有拿布包着的长条,一看便是带了家伙。
“几位,虽说有个先来后到之分,但也有个有约在前的说法在。再者说,柳大家愿意见谁,或者不愿见谁,本就是她的想法,此乃天经地义之事,何必污言秽语辱骂,又要出手伤人。这满楼的人看着,是你家公子脸上有光,还是柳大家脸上无光?”苏哲望着那名长随,淡淡道。
那长随脸色一沉,撸起袖子便要向苏哲动手:“小子,你找死!”
“住手!”这时候,那宝蓝色锦袍的年轻人忽然开口,制止了长随,端着酒杯,望着苏哲,道:“让他把话说完。”
长随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自家公子一眼,见他依旧端着酒杯面无表情,只得恨恨退到一旁。
苏哲看了那名锦袍公子一眼,继续道:“柳大家凭一手琴技名动江宁,你们拿银子砸门,砸不开便骂人,砸东西泄愤,这算什么?这不是慕名而来,这是故意前来寻衅!”
锦袍公子慢慢放下酒杯,抬眼扫了苏哲一眼。
四目相对,苏哲目光微凛,觉得这人眼神阴沉,只怕是个记仇的。
“你说的不错,她愿意见谁,那是她的事。”锦袍公子盯着苏哲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可本公子花了五百两银子,却得了个谎话,偏生她又亲自下楼迎你,还为你一个人弹琴。本公子心里不痛快,咋几样东西,难道不行?你若是看不惯,想替她出头,不若便叫本公子给你几个嘴巴消消气,今日的事情,便可就此罢休。”
他叫韩承安,乃是江南东路转运使韩守正的三公子,此番出来游玩,路过江宁,听人说江宁府的霓裳楼出了两宗好吃食,还有一位长相绝佳、才情绝佳、琴技绝佳的花魁。
谁想到,他一路颠簸来到了江宁府,掷出五百两银子当缠头,要与柳如是见面。
可谁想到,柳如是竟是以身体不适,把他给拒了。
韩承安当时没说什么,只当她是真身体不适,可谁成想,不多时柳如是就亲自下楼迎接苏哲,没一会儿,隔壁的琴声也响了。
这让他心里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自然是叫长随们闹将一场。
那膀大腰圆的长随早就按捺不住,听得自家公子这话,立刻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刘景明扫了韩承安一眼,见他面生,虽拿不准来历,可如何能让苏哲吃亏,当即冷喝道:“住手!我乃江宁知府刘秉正之子,想去江宁大狱的,便继续在此造次!”
长随听得这话,目光立刻微凛,转头向韩承安看去。
韩承安也是眉头微皱,旋即旁边一个长随走到他身侧,俯身耳语道:“公子,刘知府是翰林学士、权知江宁府,便是老爷也要礼让三分。”
韩承安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刘景明身上略略停了片刻后,端起酒杯,慢慢将杯中残酒饮尽后,把酒杯往桌上轻轻一顿。
旋即,韩承安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扫了刘景明一眼,淡淡道:“原来是刘知府家的公子,既然刘公子在此,今夜的事便先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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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罢,韩承安便迈出朝门外走去,经过苏哲身边时,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苏哲,扫视几眼后,淡淡笑道:“你很好。”
说了这三个字,韩承安便收回目光,带着几个长随,大步出了雅间,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苏哲看着对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几个人,不像是寻常人物,只怕他此番是招惹了个对手。
旋即,苏哲便向秦妈妈问道:“秦妈妈,这几人是什么来历?敢在霓裳楼造次?”
“他们并非江宁人士,而是从宣州来的。”秦妈妈见人走了,松了口气,连忙解释道:“奴家也问过,他们说是听盐商提及冰酥山与金风玉露之名,特意从宣州过来,想要品鉴一番,再听大家弹奏一曲,只是不凑巧,公子要来,大家就推脱了,哪想到会惹出这祸事。”
苏哲点点头,向刘景明和周明远问道:“景明兄,明远兄,你们可知晓此人来历?”
刘景明和周明远摇了摇头,道:“江宁府里数得着的人物我都认识,这人面生得很,从未见过。不过看他那随从的模样,只怕不是无名之辈,应当是个有些脸面的。”
苏哲微微颔首,向那锦袍公子离去的方向看了眼,便见这些人前脚刚出去,楼下的郑思齐就跟了出去。
这一幕,让苏哲眉头皱得更紧了。
郑思齐包藏祸心,定然会向那锦袍公子添油加醋说些荒谬之语。
一旦他赘婿的身份被亮出来,柳如是的殷勤在那锦袍公子眼里只怕便越刺眼。
他花了银子,柳如是连面都不肯见。
一个赘婿一来,她便亲自下楼迎接,抱琴相伴。
这口气,只怕是绝难咽下去。
他这几日,需得有些防备才是,免得被人打了闷棍!
“秦妈妈,今夜是非也算因我而起,这雅间里的损失,便算在我的账上,从这月金风玉露的分润里扣掉便是。”紧跟着,苏哲向秦妈妈道。
秦妈妈立刻摇了摇头,笑道:“苏公子这是哪里的话,你帮我解决了麻烦,我感激还来不及,不道谢便罢了,哪里能再要公子的银钱?”
“公子千万莫要说这样的话,今夜之事,皆因妾身招来的,一应事宜,自由妾身承担。”这时候,柳如是也过来了,听得这话后,连忙一句,然后又向苏哲歉疚道:“公子难得来一次,却因妾身这样的人,惹了这般官司,实在是多有对不住的地方。若是因妾身连累了公子的前程,妾身当真担待不起。日后若是再遇着他,公子也莫要与他分辨,妾身这样的人,听几句辱骂算不得什么。只望公子莫因今夜的事,看低了霓裳楼,也……”
话说到此处,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身份,脸上浮起些自怨自艾,声音几不可闻:“看低了妾身。”
苏哲听得这话,眉头微微皱了皱,看着她郑重道:“柳大家,你凭琴技立足,靠本事吃饭,不曾偷,不曾抢,不曾欠谁的。旁人拿银子来,你愿见便见,不愿见便不见,天经地义。”
“那些嘴里骂着**、手上摔着杯盏的人,不过是想用银子买一张脸,买不到便翻脸骂街。这种人,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腌臜。”
“我苏哲一介赘婿,推车卖冰时满街的人叫我废物,进了书院同窗骂我有辱斯文。若是被人骂一句便要觉得自己低人一等,那我早该一头扎进秦淮河里了。”
“至于方才的人,柳大家也不必担心,他若不招惹我便罢,若真是要找我的晦气,那我苏哲也不是个任人揉捏的。”
柳如是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苏哲郑重其事的神情,眼眶忽然有些微热。
原来,他竟是从未曾瞧不起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