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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从此再无清倌人(第1/2页)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一夜,自然是红烛帐暖,被翻红浪。
这秦淮河上,从此再无清倌人。
个中美好,不足与外人道哉。
只有秦妈妈枯坐楼下,一口一个造孽,一口一个坏了。
这许久了,苏哲都没下来,她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什么。
有心想上楼去,行那棒打鸳鸯的事情。
可她也知道,柳如是心中牵挂苏哲,她这棒怕是没甚么用。
她更知道,若是柳如是能跟了苏哲,未必不是个好归宿。
只但愿那位苏解元,能可怜可怜她这位妈妈,莫要让她白养了柳如是一场。
一夜无话。
天蒙蒙亮时,苏哲先醒了。
柳如是依偎在他怀里,乌发散落枕上,一截雪白的肩头露在锦被之外,眼角眉梢,更满是藏不住的喜色笑意。
苏哲静静看着柳如是。
这位秦淮河上的花魁,昨夜将一切都交给了他。
他若是不能给柳如是个将来,那昨夜,便是辜负了柳如是的一往情深。
只是,他也知道,此处不可久留。
若是天光大亮再走,被人看见,不知道会说什么。
想到此处,苏哲便轻轻吻了吻柳如是的眉心。
柳如是当即睁开眼来,看到苏哲,俏颊立刻浮起两坨红霞,忙把脸往锦被里藏了藏。
紧跟着,她便想到了些什么,低声道:“公子要走么?”
“还叫我公子么?”苏哲扬眉一笑,柔声道。
柳如是脸上立刻浮起抹娇羞,羞赧道:“苏郎。”
“这便对了。”苏哲抬起手,轻抚了柳如是的脸一下,笑道:“天还早,你且再睡会儿。”
柳如是摇摇头,立刻便要从被中起身,低低道:“我服侍公子更衣。”
“不必,我自己来就是。”苏哲向着他摇摇头,然后道:“有件事,我要与你说清楚。”
“苏郎请说。”柳如是轻轻点头,眼底神色忍不住有些紧张起来。
苏哲看着她的双眼,郑重其事道:“我不日后便要前去宣州,再去京城,此去怕是要花费不少功夫,不过,无论我得不得功名,都会给你个交代。你昨夜虽说什么都不求,可是,我却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你等我。还有,我会帮你梳拢,你日后是想继续住在霓裳楼里,还是住在外头?若是要住在外头,我便买个清幽的小院给你。”
柳如是愣住了,眼里不由得水光潋滟。
她本以为,苏哲会说,让她不要说出昨夜的事情。
可不曾想到,苏哲说要给她给个交代,要让她等着。
甚至,还要帮她梳拢,要给她寻一处幽静的小院。
“你也不必急着回答我,想清楚了再说也不迟,我尊重你的决定。”苏哲轻笑道。
“我……我……”柳如是心中千转百回,很想说愿意搬去工坊,伺候在苏郎身旁,可她也知道,这样对苏哲的声名有碍,甚至若是她搬出去,只怕也会引来不少口舌,让不少人疑心到苏哲的身上。
苏哲刚刚得了解元,眼红之人不知道多少,江宁府内的粮商们更是视他如眼中刺肉中钉,若传出他跟一名花魁不清不楚、纳妓入房的风言风语,必然会有无数人指摘苏哲,说不得还会耽搁苏哲的前程。
她岂能因一己之私,耽误了苏哲。
想到这里,柳如是低声道:“我先留在楼内,等着苏郎你回来!”
“好。”苏哲轻轻点头,笑着应下。
话说罢,两人自然又是说不尽的温存。
苏哲的指甲平日里都修剪的整整齐齐,也都打磨好了,也不怕让柳如是难受,自然是哪里都畅通无阻。
一番温存后,苏哲这才起身去穿衣洗漱。
走之前,苏哲自然是又到柳如是身旁,吻了她一口。
他出门到了楼梯,便看到秦妈妈正坐在柜台后面,头一点一点,如小鸡啄米般打盹,不由得有些好笑。
他哪里能不知道,这位昨夜怕是在下面守了一晚,也辗转难安了一晚。
苏哲下楼后,便轻轻咳嗽了一声。
秦妈妈听得声音,立刻醒了过来,见是他下来了,忙不迭站起来,轻嗔道:“解元郎,你可是把奴家害苦了。”
苏哲也不多言,只是向秦妈妈拱拱手,笑道:“劳烦妈妈,代我照看好她。”
“这是自然。”秦妈妈连忙应道:“解元郎放心吧,她虽然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却也是我打小带大的,我岂能委屈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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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妈妈。”苏哲点点头,道了声谢,然后道:“以后金风玉露、清白和破浪的进项,妈妈便都不必与我了,便算作是我给如是的缠头和体己钱。当初的合约,我稍待便叫石头送来。她接下来还要住在楼内,若是不想见人,还望妈妈莫要勉强,待苏哲日后从京城回来,定有厚报。”
秦妈妈听到苏哲这话,一时间忍不住有些失神。
要知道,金风玉露、清白和破浪的进项,可不是个小数目。
尤其是苏哲如今得了解元,还得了朝廷恩赐,被江宁城盛赞为文曲星下凡,自然是连带着这些吃食的进项也都跟着涨了不少,不少人都要来沾沾喜气。
这些时日卖出去的,着实不在少数。
而且,这是个一门长长久久的生意。
按她的判断,若是一直卖下去,便是卖个上万两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现如今,苏哲却是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便将这笔买卖用做了柳如是的梳拢钱和体己钱,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秦妈妈看了苏哲良久,好半晌后,才眉开眼笑的叹了声:“小郎君你倒是个有心的,我家女儿跟了你,倒是个有福气的,也省得妈妈我说那许多话了。既然小郎君你都这么利落,妈妈我也不说那许多废话,我答应你,日后好好照料着她,什么事都由着她。”
说话时,秦妈妈心中更是忍不住有些唏嘘。
柳如是着实是个有福气的,能遇着苏哲这般的人。
她在这行待了这许多年,不知道见过听过多少被那些书生才子们始乱终弃的姑娘,一个个都把真心给了狗,黯然情伤后,从此便逢场作戏。
难得柳如是能遇到苏哲这样有情有义的。
自家姑娘是个有福气的。
她这个妈妈也是个有福气的。
只是,她青春年少的时候,怎么就没遇到这么个可心的人儿。
“有劳。”苏哲闻言,向着秦妈妈拱了拱手,旋即便走出门去。
门外正起这薄雾。
秦淮河带着淡淡水腥味的风,迎面而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便看到柳如是正倚在窗边,披着一件外衫,看到他回头后,脸上便露出娇羞的笑容,向着他轻轻挥了挥手。
苏哲摆摆手,转身大步而去。
他知道,这一去或许便是千里万里。
可他更知道,无论千山万水,这江宁城里,都有人在等他。
……
这时候,秦妈妈目送苏哲离去后,便去了楼上。
推开门时,便见柳如是正坐在梳妆台前,在那里收拾着些什么,便压下心头的喜欢,故意板着脸,轻轻哼了声:“你做的好事。”
“妈妈,是女儿愧对妈妈的教导养育。”柳如是听到这话,立刻起身,抱着个匣子,向着秦妈妈盈盈拜倒在了地上,轻声道:“女儿知道对妈妈有愧,也不敢奢求妈妈原谅,这盒子里装着的,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体己和些头面首饰,约莫算了算,变卖出去,总有个两千两,还望妈妈收下,也可怜可怜女儿,给女儿个自由身。”
说着话,柳如是便将匣子放到身前,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些体己银子,还有些珠宝首饰。
虽说苏哲说了帮她梳拢,可她也知道,苏哲的银钱来之不易,而且还要进京赶考,用度的地方多着呢,自然不想让苏哲多靡费。
秦妈妈见状,慌忙上前,搀扶起了柳如是:“我的好女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说话时,她心里也是有些唏嘘,哪想到柳如是竟是把这些年攒下来的头面首饰都拿出来了,可见,这是真动了真心。
柳如是却不肯起身,垂泪道:“女儿知道这些不足妈妈待女儿的万一,但还望妈妈收下。”
“好姑娘,你快快起来吧。”秦妈妈哪里还能再装得下去,忙叹了口气,道:“姑娘你是个有福的,小郎君已是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说把日后金风玉露、清白和破浪的进项,全都给我,算作梳拢钱好给你的体己钱,还说待他从京城回来,还有重谢。”
柳如是怔怔看着秦妈妈,眼中满是错愕,两行清泪不由得潸然落下。
她不懂做生意,可也知道,金风玉露那就是棵摇钱树。
可现在,苏哲却是为了她,将这棵摇钱树给了秦妈妈。
这一切种种,让她怎能不动容?
“姑娘莫哭,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该笑才是。”秦妈妈忙将柳如是揽在怀里,心中唏嘘,柔声道:“姑娘你是个有福的,解元郎也是个有福的……有福的人才能遇着有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