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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局，上午我听杨局说了，让你抓‘双减’工作。”
“本来我想下星期一来向你汇报工作，你刚来，总得先要熟悉一下环境。”
“没想到你下午就来了，一如既往地雷厉风行，跟你当校长时一样。”
郝枫不想听他说恭维话，直截了当说道：
“顾股长，你说一下情况吧。”
顾兴华马上去拿资料，郝枫阻止他：
“资料等会你给我一份，我回去自己看。”
顾兴华见郝枫对‘双减’工作这么重视，口头汇报起来：
“郝局，所谓‘双减’，是指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过重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
“我们江滨县是个人口大县，有一百二十多万人口，经济又比较发达，这些年形成了全县上下都十分重视教育的风气，教育质量在全省名列前列，在全国都有知名度。”
“这个情况，你是知道的。我要说的是，在这样一种环境下和氛围里，我们江滨县的校外辅导和培训工作也特别发达，两年前达到高峰。”
“据我们调查，全县校外培训机构有五十三家，各种校外辅导班有三百二十六个，参与培训和辅导的老师有八百四十多名，涉及的收费高达一亿四千多万元。”
“有些老师为了赚钱，把原本在课堂上教的内容，放到校外去讲。”
“社会反响十分强烈，对正规学校的冲击很大，加重了学生负担，给一些贫困家庭造成了很大的经济压力，许多家长怨声载道。”
郝枫听得很认真。
“去年，国家提出‘双减’后，我们积极响应，马上开展工作。”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整顿和关闭了百分之七十左右，不允许存在的校外培训机构和辅导班，工作成绩在全省属于中下游。”
郝枫皱眉问：“为什么这么落后？”
顾兴华脸露难色，欲言又止。
“顾股长，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顾兴华叹息一声：
“我们也很努力，可以说是全力以赴，却阻力重重，难以推进。”
“阻力来自什么地方？是家长，学生，还是老师，学校？”
顾兴华摇头出声：
“不是家长，也不是学生，更不是正规的学校，他们都是举双手赞成‘双减’的。”
“阻力主要来自于校外辅导的老师，因为校外辅导，有巨大的利益可图。有利益，就会牵涉到方方面面的关系。”
“郝局，你知道，最赚钱的校外辅导老师，一年能赚多少钱吗？”
郝枫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们三星中学也有老师在校外辅导创收，但都被查处了。”
“你们三星中学还有七八个老师，偷偷在外面辅导创收。”
“一年赚几十万，上百万的也大有人在。有个别培训机构，简直成了赚钱的机器。”
“老师讲讲课有能收大钱，成本又很低，简直就是暴利。”
顾兴华对‘双减’工作十分熟悉，如数家珍：
“在县城，还有另外两条大镇上，校外培训机构很多，有些却怎么也关不了。”
“为什么呢？”
“主要原因是他们有靠山，动不了。”
郝枫心头一跳：
“靠山？什么靠山？你说具体点。”
顾兴华犹豫了一下，才说下去：
“譬如，有个叫陆美欣的美女老师，办的校外培训机构叫‘晓美教育’，收费很高，这几年赚得盆满钵满，据说有上千万。”
“‘晓美教育’名义上只是琴棋书画的培训机构，其实语文数学理化等学校常规课程，全都补习。”
“陆美欣的表姐，就是教育局办公室主任郭晓芬。”
“啊？”
郝枫失色惊叫起来。
怪不得她上午听到他要抓“双减”，马上来勾引他，倒贴他。
顾兴华有些畏惧地压低声音：
“我们怀疑‘晓美教育’，是陆美欣和郭晓芬合办的。”
“而郭晓芬背后有靠山，魏怡红又跟我们打过招呼，说‘晓美教育’只补琴棋书画，不补外语数理化，可以保留。你说，让我们怎么关它？”
郝枫惊呆。
官场真的很复杂，步步都牵涉到人际关系，涉及到利害冲突。
“再譬如，一个校外辅导班，是一个叫袁少峰的语文老师办的。主要辅导中小学语文和作文，还美其名曰，袁氏语作速成法。来补习的学生很多，收费很高。”
“但是否真的能速成？天晓得。这种班在这次‘双减’整顿之列，但袁少峰是县委副书记沙宏飞的同学。”
“沙书记已经给杨局长打过招呼，说这种语文速成班，对学生是有益无害的，不应该关掉它。”
郝枫听到这里，心里明白了：没想到看似简单的“双减”工作，却这么复杂，怪不得杨国隆让他抓这事的。
顾兴华接下来的话，郝枫基本没有听进去。
听完他汇报，郝枫站起来：
“这资料，我拿过去看一下。但怎么抓‘双减’？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们要按照国家规定办，不应该存在的培训机构和辅导班，不管涉及到谁，必须坚决取缔！”
顾兴华脸色一沉。
“明天上午，我们先去检查县城的培训机构和辅导班。”
“好的，郝局。”
顾兴华嘴上这样应声，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畏惧。
郝枫脸色凝重走出去，回到办公室，已经到了下班时分。
同事们纷纷下班，郝枫还坐在办公室里想这个问题。
第二天上午上班后，郝枫坐进办公室不久，就收到顾兴华的一条微信：
郝局，不好意思，今天我身体不好，不能来上班，请假一天。
我跟杨局也请假了！
郝枫一看，摇头笑起来：
“双减”工作的主将，竟然临阵脱逃。”
“双减”工作，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郝枫不相信，拿出办公桌上的电话，给校外教育培训监管股打过去，把股里两个股员李福高和朱烟如一起叫过来：
“顾股长今天身体不好，请假了，我们去检查吧，你们带路。”
监管股就两个股员，可谓是倾巢而出。
“好的，郝局。”
两个股员都恭敬应声，表现得很积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