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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林默,胜(第1/2页)
杀戮法则像一窝钻入骨髓的暗金色蚁群,啃得高阳每一寸皮肉都在燃烧。
他现在还能站着,已经不再靠什么神明的尊严,而是靠那口气。
那口从三千年前就顶在喉咙里、到死也不肯松开的执念。
他与林默近身缠斗,枪法依旧精妙得令人胆寒。
金色长枪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星雨倾泻,每一枪都落在林默最难招架的角度。
可每当枪剑碰撞一次,他体内就会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碎裂声。
那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像冰层被敲开一道细缝,又像一根根琴弦在耳膜深处崩断。
那是他的法则,在杀戮法则的侵蚀下,这数百道法则一道接一道地破碎。
他曾经拥有过多少法则,此刻就还剩下多少次与林默交手的机会。
他打得很急,却越来越慢。
林默也发现了。
高阳的枪尖虽然依旧锋利,但力道正在衰退,像回光返照的落日,光还很亮,热却在一点一点抽离。
殷血站在时间神主身边,已经不再说话了。
她看着那场战斗,红唇紧抿,眼里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
时间神主也收起了那副老不正经的模样,眼神渐渐严肃。
他们都清楚,现在站在那里和林默对拼的,已经不是全盛时期的至高神。
而是一个被自己三千年的疯狂一点点耗干了全部的男人。
终于,高阳的长枪慢了。
林默侧身避开他刺来的枪尖,黑剑斜斩,将长枪从正中间劈成两截。
高阳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脚下一软,重重摔倒在白色地面的裂纹中。
他再也握不住枪了,那截断枪从他手指间滚出,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
林默走到他面前,黑剑仍紧握着,剑尖垂向高阳咽喉。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喜悦,也没有复仇者的狰狞,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看来是我输了。”
高阳低低地笑了一下。
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真切,却仍带着那股熟悉的淡然。
林默没有回答。
他不想回答。
高阳颤巍巍地抬起右手,朝林默招了招,像是要交代什么遗言。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如气若游丝。
“等你回家了,我……”
剑光忽然暴起。
一道金光从高阳袖中迸出,快得像被压到极致的闪电,直刺林默咽喉。
那是一个濒死之人最后的算计,藏在最柔软的话里,藏在“回家”二字之后。
金光穿过林默的头颅,然后林默的身影轻轻晃动,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散。
分身。
高阳愣了一下,举着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最后一点光像被吹熄的灯芯,慢慢暗淡下去。
“分身么……可惜了。”
他喃喃着,语气竟还带着几分对自己刚才那一击的遗憾。
“你是一个执着了三千年的疯子,就算快死了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林默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种情况你应该遇到过不止一次。”
高阳闭了闭眼,又睁开,看着那片已经裂痕遍布的白色天空,像是笑了笑,又像是叹了口气:“是啊,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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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睁开。
与此同时,白色空间开始坍塌。
从高阳身体下方最先崩碎,然后裂缝像活了一般朝四面八方疯长,光芒从裂缝中涌进来,不是刺目的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
整个解构空间发出巨大的哀鸣,像一头走到了尽头的巨兽,正在分崩离析。
殷血立马飞到林默的肩头。
林默站在原地,黑剑回鞘,看着高阳的身体被坍塌的白光一点点吞没,面无表情,只是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结束了。”
……
裂缝之外,役土层的浮岛上,大头龟正缩在一块灰岩后,抬头望着那道隔断天地的黑色裂口。
它那双黑豆眼一眨不眨,像要把那片已经停止蔓延的虚无看穿。
过了许久,它摇摇头,声音又轻又慢,带着几分说不清是惋惜还是认命的叹息。
“我记得那家伙叫林默吧。能把高阳逼到这份上,确实不容易。”
它慢慢把脑袋往壳里缩了半寸,又补了一句。
“但他不是预言中的人,不可能赢的。”
说完,它转过笨重的身子,往远处爬去。
裂缝之下,先遣队和神界残军原本已经退到传送点边缘。
何远踩在地上,破掉的鞋子里全是泥沙,正用嘶哑的嗓子清点人数。
白荣半跪在地上,一手按着伤口,一手还握着卷了刃的刀。
龙飞羽和西拉尔互相搀扶,圣光早已黯淡,只剩下一点温热的余晖。
苏琳靠在一尊断柱旁,仰头望着天空,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莱虎瘫坐在那里,飞兽躺在他脚边,胸腹处有几道深可见骨的裂伤。
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像被从同一条湍流里捞出来的浮木。
忽然,大地不再震颤。
那铺天盖地的黑色虚无像被什么从内部封住了,停在离他们不到百步的地方,不再蔓延。
像是一头扑到眼前的巨兽,忽然合上了嘴。
没有预兆,没有巨响,只有死一般的静。
随后,那片黑色从边缘开始碎成粉末,灰黑色的光点簌簌落下,像一场从世界尽头倒卷回来的黑雪。
“停……停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抖。
接着便是大片大片的喘息和低泣。
几个士兵膝盖一软,直接跪在灰烬里。
天使和半神们也不再逃了,有人瘫坐在地,有人背靠着背,像刚经历了一场噩梦。
龙飞羽和西拉尔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握得更紧。
何远推了推破眼镜,发现镜片早没了,他张了张嘴,到底没骂出来,反而低声道:“都愣着干什么……先找陛下。”
就在这时,灰黑色的雪幕深处,一道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他就那么从塌陷了一半的裂缝中央,一步一步走出来。
黑袍破得不成样子,下摆碎成一条条布片,身上到处都是被时间乱流割开的伤口。
黑剑还在腰间,剑鞘上满是裂纹,却仍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他走得很慢,却每一步都稳,像从时间的废墟里走回来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