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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那座废弃的火葬场在南城地界的最边缘,占地面积不是特别的大,但是相较于其他的火葬场,这里算是大的了。
糯糯坐在傅凌枭身侧,小手把玩着一个小白瓶子。这个白色的瓶子之前是专门用来装韩舒意的魂魄的,但是现在,里面是空的。
傅凌枭的眼眸从白色的瓶子上扫过,然后目光落在糯糯那稚嫩的,带着些婴儿肥的小脸上。
看到她渐渐有些圆润起来的小脸,傅凌枭还是有些满意的。
笑意从眼底一闪而过,而后又恢复了严肃之色,“糯糯,答应爸爸,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离开爸爸的视线范围,更不能擅自行动。”
糯糯愣了下,然后点了点小脑袋,“爸爸,糯糯知道了……糯糯会很乖很听话的。”但是,必须的那些坏东西要听话,不然,糯糯会很生气!
听着这乖巧软糯的话,傅凌枭嘴角扬起笑意。
车子驶过最后一段水泥路之后,路就断了,剩下的是一条被荒草淹没了半截的碎石土路。
路两旁野蒿长得比人还高,一眼望过去,说不上来的苍凉。
很快,车子停在了一道大铁门前。
众人下了车,顿时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这味道,不是单纯的臭味,而是带着难掩的腥臭味。除此之外,里面还夹杂着一些类似灰烬的味道……
轩辕铭站在车门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了。他从怀里掏出罗盘,指针还没拿出来就开始微微发颤,等真正取出来的时候,那根指针像是发了疯一样在盘面上疯狂打转,速度快的叫人咂舌。
轩辕铭顿时神色更加凝重,严肃地说道:“大家小心。这里的阴气比昨天那个老码头那边的还要重,而且这阴气,是有规则的,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尤其现在是正午,能有这种强度的阴气,绝对不正常。”
程星站在他身后,忍不住问了一句,“正中午怎么了?大太阳底下鬼怪不是应该躲着走吗?”
轩辕铭偏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挑眉,眼底一片森寒,“阳极必阴,阴极必阳。正午是阳气最盛的时候,也是阴气最容易被压制的时候。但也正因为被压制到了极限,一旦有东西能在这个时间点出来,那就不是普通的邪祟了。听说过‘午时鬼’吗?最凶的那种。”
程星和滕南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被太阳晒得发白的荒草地,忽然觉得那阳光也不是那么暖和了。站在后排的几个保镖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默默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轩辕铭把罗盘托在掌心,注入一道灵力,正准备循着指针的方向往下探查,站在他旁边的糯糯忽然抬起小手,指向了火葬场深处一栋外墙焦黑的矮楼。
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那边。有坏东西,很多很多。”
那栋矮楼是整个火葬场最破的建筑,墙面被烟熏得漆黑,窗户全碎了,门口挂着一块锈得看不清字迹的铁牌。从门口往里看,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好似连正午的阳光都照不进去。
傅凌枭皱了皱眉,弯腰把糯糯抱起来,小姑娘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仰着小脸看着他,语气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爸爸,你放糯糯下来吧,糯糯可以自己走。糯糯都上大班了,已经是大孩子了。”
傅凌枭看着她那双坚定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把她放了下来。
糯糯站稳之后,主动伸出小手牵住了轩辕铭的两根手指,两个人并排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小姑娘的另一只手已经伸进了小荷包里,指尖触摸着几张符纸的边缘,随时准备抽出来。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更是严肃地盯着前方,脸上没有半点孩童的那种天真烂漫。
傅凌枭走在糯糯身后一步距离的位置,不仅注意着四周的情况,时不时还要观察着糯糯的情况。
一行人踏进矮楼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不止十度。
正午的阳光明明还照在他们的后背上,可一跨过那道没了门的门框后,所有的暖意就荡然消散。
不仅如此,众人清晰地闻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人窒息。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看到这,让人忍不住后背发凉。
傅凌枭皱了皱眉头,第一时间朝糯糯看去,见她只是微微蹙着眉并未有其他反应,心底暗松一口气。但也莫名的心疼。
要知道,这种情况,就算是成年人,也有些难以招架,可他家宝贝,才五岁,却站在这,只仅仅蹙眉。
这叫他如何不心疼?
滕南和程星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注意力依旧高度集中。心里也暗骂这,这特么的,是人来的地方吗?真他娘的见鬼了……
轩辕铭手中的罗盘指针忽然停了。
指针直直地竖了起来,悬浮在盘面上方,剧烈地上下震动,发出一阵嗡嗡的鸣响。
他的脸色骤变,厉声喊道:“所有人!靠墙!别站在走廊中间!”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那略显昏暗的长廊中,忽然亮起了无数双猩红色的眼睛。那些眼睛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大大小小,层层叠叠,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像是整面墙都长了眼睛。
更让那些有密集恐惧症的人非常不适。
几个保镖的腿当场就软了。他们跟着傅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枪林弹雨里都不带眨眼的,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就算有了心里准备,但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难以招架。
最前面的那个保镖握着枪的手在剧烈发抖,枪口晃得都不知道该对准哪里……
糯糯松开了轩辕铭的手,往前迈了一步,抬起小脸,朝那片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看了过去。
她就这么看着它们,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那些原本一直叫嚣着,晃动着的眼睛,一只接着一只地闭上了,有的甚至看上还有些惊恐焦急。
这一幕,看得轩辕铭咂舌,“还是我家小糯糯厉害啊,啧,不愧是跟阴司有关系的,身上那阴气,比这些鬼玩意儿还强……”
滕南和程星的眼睛一直都在糯糯身上,听到轩辕铭的话,心里对他们这位小小姐,更加钦佩了。
糯糯往前又迈了一步。那些还没来及逃走的厉鬼发出了类似呜咽的低鸣,蜷缩在墙角,黑雾凝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她蹲下身来,歪着脑袋看着其中最小的一只,那应该是个孩子的魂魄,缩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躲在墙角里抖得连形状都维持不住了。
她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那只小鬼魂的边缘,“你们不要怕,糯糯不打你们。”
这语气,跟幼儿园哄新来的小朋友一模一样,软绵绵的,带着几分温柔和耐心,“但是你们要告诉糯糯,那个坏人在哪里。他把你们关在这里,糯糯替你们教训他。”
那只小鬼魂的呜咽声渐渐停了下来。它从墙角的缝隙里探出一点点,然后又探出一点点。旁边几只还没逃走的厉鬼也慢慢停止了颤抖。紧接着,那只小鬼和其他几只厉鬼慢慢的露出了自己原本的模样,一个个,身形飘虚,模样有些让人忍俊不禁。
这不是滕南程星他们第一次见到鬼,但这么近距离的见,还是第一次。强忍着心头的发虚,两人站在那一动不动。
那些小鬼和厉鬼不敢靠近,频频朝着傅凌枭那边看去,似乎很是畏惧。
忽然之间,好像是有人吹了一声口哨声,一时间,走廊、墙壁、天花板里同时涌出了数十个或大或小的鬼影。它们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从众人头顶掠过,在走廊尽头盘旋了两圈,然后齐齐地朝一个方向涌了过去。那些鬼影在那个位置的墙壁上反复冲撞,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去路。
轩辕铭目光一凛,手中罗盘往上一抛,指尖弹出三道符纸,齐刷刷地射向那面墙。
符纸落在墙面上像是撞在了水面上一样,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暗绿色的涟漪。那面墙开始缓缓地现出原形,是一道用煞气和某种扭曲的符文凝结而成的结界。
糯糯站起来,从小荷包里抽出三张符纸,双手结印,符纸化作三道金光朝结界激射而去。
金光撞在暗绿色的结界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整面墙都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结界上的暗绿色光芒在金光的侵蚀下开始快速消融,大片大片的黑色碎片从结界上脱落下来,化作烟雾消散在空中。
在糯糯手中最后一道金印落下后,整面结界轰然碎裂。
结界后面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幽深而陡峭,楼梯并不长,站在上面就能看到尽头,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被煞气缭绕的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