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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初入五柳城(第1/2页)
从苍梧宗到五柳城,林尘走了三天。
穿过两片荒林和一条干涸的河床,远远看到城墙的时候他还以为到了落雁谷——城门外立着五棵歪歪扭扭的老柳树,树干上挂满了附近村民系上去的红布条,风吹过来的时候满树的红布条哗啦啦地响。
进城之后才发现这地方比他待过的任何一座城都热闹。
街道两边挤满了摆摊的散修和凡人商贩,卖灵药的旁边蹲着卖烤地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灵石在这里不是稀罕物,金丹期修士在街上走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他在城门口就瞧见两个穿着同款道袍的金丹期修士蹲在路边摊上吃馄饨,其中一个还在跟老板讲价,说你这馄饨肉馅太少不值三颗灵石。
他在城里转了一圈,先把唐玉的布包和掌门的亲笔信在怀里揣好。
碎星被陈元带走了,但他在密室里拿回了自己的储物袋——破境丹的蜡封碎片还在里面,御兽残卷也在。
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下,客栈老板娘是个筑基期的散修,看他浑身上下破破烂烂的样子给他开了最角落的一间房,临走时还靠在门框上磕着瓜子说了一句话。
“城中心广场上有告示栏,贴满了悬赏和招工告示。你要找活干就去那边看看,不过以你的修为最多接一些采药跑腿的活。”
林尘到告示栏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
大部分是筑基期的散修,也有几个金丹初期的修士在挑挑拣拣。
告示栏最上面贴着一张血煞宗通缉贺九的悬赏令,画像上的贺九比他本人帅了不少,赏金高得离谱,一看就是血煞宗拿贺九当替罪羊用的。
下面是各种宗门招工、妖兽材料收购、炼丹师求助手之类的告示,再往下是一些散修发布的私人委托,报酬从灵石到丹药到灵器都有。
他在告示栏前站了一会儿,目光在其中一张泛黄的告示上停住了——火毒宗叛逃弟子线索悬赏,赏金灵石三百,画像上画的是一个年轻女人,轮廓和唐玉有几分相似,但画得太差了,五官像是用树枝蘸墨随手勾出来的。
他把告示撕下来折好塞进怀里。
唐玉已经死了,但火毒宗显然还不知道。
告示栏最角落里贴着一张手写的求助,“诚聘筑基期以上炼丹师协助炼制解毒丹,报酬面议”,纸条上的字写得很大,但笔锋很抖,纸张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药渍。
旁边几个散修看了一眼就走开了,一个摆摊卖符纸的散修朝纸条努了努嘴。
“那是东街徐老头的摊子。徐老头是五柳城资格最老的炼丹师,以前能炼玄阶丹药,后来炼丹炉炸了一次伤了经脉,现在只能炼黄阶下品的丹药混日子。前几天接了一单解毒丹的生意,药材备齐了却发现自己经脉撑不住炼制过程,已经在告示栏贴了好几天了。没人愿意接——不是报酬太低,是徐老头脾气太臭,城里年轻炼丹师都被他骂过,谁也不愿意去挨第二次骂。”
林尘把纸条撕下来。
他体内还残留着火棘丹副作用和念毒的混合毒素,掌门的内力压制正在一天天减弱,去落雁谷之前如果能找个炼丹师帮忙调理一下经脉,能多撑几天。
纸条上说的是“协助炼制”——他不懂炼丹,但解毒丹的药材性质和毒素原理他在密室里被三种毒素折磨了大半个晚上,比任何人都更有发言权。
东街在五柳城最东边,整条街都是卖药材和丹药的铺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路边堆满了晒干的灵草和不知名的妖兽骨骼。
徐老头的摊子在最深处,一个歪歪扭扭的木棚子下面支着一张破桌子,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和几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丹方册子。
棚子角落里放着一口半人高的青铜炼丹炉,炉壁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纹,裂纹处被人用铁皮打了个补丁。
徐老头正坐在炼丹炉前面骂人。
骂的是个年轻女修,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淡绿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银簪随意挽在脑后,正低头整理桌上的药材。
徐老头骂一句她就应一声“是”,语气平淡得像在听天气预报,手里的活一刻没停。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解毒丹的配方是清心草三钱、银叶花两钱、蛇涎果半钱!你拿的这是什么?你拿的是蛇涎果吗?你拿的是赤蛇果!赤蛇果和蛇涎果长得像是没错,但赤蛇果有毒!你把赤蛇果放进解毒丹里,病人吃了就不是解毒了,是直接升天!”
“徐老,你前天给我的单子上写的就是赤蛇果。”年轻女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我写的赤蛇果?不可能!我写了什么我自己还不清楚?”徐老头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单子,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单子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那你也不能拿赤蛇果!我写错了你就不能提醒我一声?你长嘴干嘛用的?我教你炼了三年丹,你就学会了按单子抓药?你把赤蛇果放进去试试,炸炉了咱俩一起升天,到下面我接着骂你。”
“是。”年轻女修把赤蛇果从桌上拿起来放回药柜里,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林尘站在棚子外面把纸条展开,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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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是徐老吗?我看到告示栏上的求助,来应聘协助炼制解毒丹。”
徐老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老头大概六十来岁,金丹初期修为,但经脉受过重伤,灵力波动很不稳定。
他一双眼睛倒是锐利得很,上下打量了林尘一遍,最后落在他手里那张纸条上。
“筑基期?你懂炼丹吗?”
“不懂。”
“不懂你来应聘什么?你当我这里是收破烂的?”徐老头眼睛一瞪,“你连炼丹炉都没摸过,你凭什么协助我炼制解毒丹?我问你,清心草的灵纹有几道?五道还是七道?蛇涎果的毒性怎么中和?你一个字都答不上来,站在我摊子前面浪费我时间,你觉得我好欺负是不是?”
“我中过毒。三种毒素混在一起,蛛毒、火棘丹副作用、念毒。三种毒素在经脉里纠缠了整整一夜,最后是被我的体质自行排出去的。不懂炼丹,但我知道解毒丹在经脉里会跟毒素产生什么反应。”林尘的声音很平静。
徐老头正要继续骂,听到“念毒”两个字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他看了林尘一眼,眼神里的锐利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审视。
“念毒是火毒宗的独门手段。你一个筑基期散修,怎么中的念毒?”
“被人用银针扎的。扎了两针,一针在颈侧,一针在后颈。念毒和我体内的另外两种毒素混在一起,经脉里像被火烧一样疼。后来毒素被我的体质排到了另一个人身上,她自己被念毒反噬,修为从筑基巅峰跌到了炼气期。”
徐老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坐回炼丹炉前,用手指在炉壁上敲了两下。
“念毒是火毒宗最难解的毒之一。火棘丹的副作用会让经脉痉挛,蛛毒会在经脉内壁上留下腐蚀性的残留。三种毒素混在一起还能活着走到五柳城——你的体质确实有点意思。苏荇,别在那站着了,去把清心草和银叶花拿出来。”
苏荇从药柜里取出两捆干药材放在桌上。
她走到林尘面前时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很安静,不是冷淡,是那种见惯了自家师父骂人之后波澜不惊的安静。
她的睫毛很长,额头上有细密的薄汗——大概是刚才蹲在炼丹炉旁边整理药材时被炉火烤的。
她穿着一身淡绿色长裙,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银质药鼎胸针,药鼎上刻着极细的丹纹,做工精细。
“三种毒素混在一起,最难排的不是念毒,是火棘丹的副作用。念毒可以用清心草化解,蛛毒可以用银叶花中和,但火棘丹的副作用是药力本身产生的,不是外来的毒素。解毒丹对火棘丹副作用无效——你体内的火棘丹副作用还需要另外想办法。我叫苏荇,五柳城东街徐氏炼丹摊的学徒。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不是学徒。”徐老头头也不回地加了一句,“你是我教了三年现在连赤蛇果和蛇涎果都分不清的学徒。说出去丢人。”
“赤蛇果和蛇涎果的区别我分得清,是你给我的单子写错了。”苏荇的语气依旧平淡。
“那是我故意写错的!考考你!看你认不认真!”徐老头恼羞成怒地拍了一下炼丹炉,炉盖被拍得跳了起来。
“是。”苏荇看了林尘一眼,嘴角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像是在说——看吧,他就是这种人。
然后她转身走到药柜前,从柜子里取出一面小巧的铜镜放在桌上,开始逐一检视药材的新鲜度。
林尘站在棚子里,看着眼前这对师徒——一个骂骂咧咧的老头和一个波澜不惊的姑娘,桌上堆满了药材,墙角蹲着一口打过补丁的炼丹炉,空气里弥漫着清心草和银叶花的味道。
他把纸条放在桌上。
“报酬的事——”
“报酬的事等你帮我把这炉解毒丹炼出来再说。炼不出来,你倒贴我灵石我都不稀罕。炼出来了,报酬好商量。苏荇,给他拿个蒲团,让他坐在角落里看着。别让他碰炼丹炉——他连清心草有几道灵纹都不知道,碰了炉子炸了我这条老命就交代在这了。”徐老头打断了他的话,转身继续摆弄桌上那堆药材。
苏荇从墙角拿起一个旧蒲团放在林尘脚边,又给他倒了一杯凉茶。
她弯腰放茶杯的时候,领口那枚银质药鼎胸针在炉火的映照下微微发亮。
她的动作很自然,放下茶杯后直起身,退后两步,重新站回药柜前整理药材。
林尘在蒲团上坐下来。
蒲团上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大概是之前来求丹的客人坐过的。
他端着茶杯,看着徐老头往炼丹炉里一株一株地扔药材,嘴里还在不停地骂——骂药材不新鲜,骂炼丹炉太旧,骂五柳城的灵石汇率太低,骂隔壁摊子上卖假药的奸商。
苏荇站在药柜前,偶尔应一声“是”,偶尔在徐老头骂错药材名字的时候默默把正确的药材递过去。
炼丹炉的火光映在棚子顶上,把歪歪扭扭的木梁照得一明一暗。
林尘喝了一口凉茶,觉得这地方比客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