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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无足轻重(第1/2页)
金丝楠木表面流转起淡淡的幽芒,木质纤维迅速重组软化,几个呼吸间,便勾勒出身形清瘦修长的少年轮廓。
除了肤色透着一层如白玉般温润的冷光外,与活生生的曹忌分毫不差。
“我看到了你魂灵上的枷锁,”沈莹收回神识,看着眼前这具崭新的战傀,轻声开口,“有没有感觉到不适?神魂被禁锢,会痛苦吗?”
战傀曹忌上前一步,双手自然地拉住沈莹垂落的指尖。
他的木质手掌没有体温,但指尖的动作却轻柔至极:“没有,姐姐,我感觉很舒服。”
少年的声音直接在沈莹耳畔响起,清澈而纯净:“脑子里撕心裂肺的声音不见了,鬼洞的眼球烙印不再灼烧我的骨头,也不用再拖着经脉寸断、半死不活的皮囊苟延残喘。这具躯壳里流淌的是姐姐的灵气,我能重新引天地灵气施展方术了。这世上没有比现在更好的造化了,这一切都是姐姐赐予我的。”
沈莹凝视着他的眼睛。
识海中,曹忌的灵体波澜不惊,没有半分虚伪掩饰,更无强装欢颜的憋屈。
每个字,都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纯粹心念。
以往无论曹忌如何巧言令色、如何分析局势,沈莹心底总横亘着本能的防备与猜忌,可现在,所有迷障尽数散去,她再也不用浪费脑细胞去剖析这个深沉少年的每一步算盘。
竺皈抱着手臂站在几步外,冷冷看着这尊新生的战傀,嗤笑一声:“自己给自己戴上镣铐,扎格拉玛部族竟沦落到这等摇尾乞怜的地步。”
曹忌笑着转头:“你也强不到哪里去,阶下囚。”
沈莹撇嘴,曹忌脑袋里骂的比说的脏多了。
“过来帮忙。”
沈莹弯下腰,走向倒在沙地上的那具少年肉身。
战傀曹忌乖巧跟上,动作轻巧麻利。
两人蹲在沙地上,默默打理着曹忌留下的躯壳。
沈莹用布条沾了清冽的水囊,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糊着的粗糙黄沙与血污。
少年的脖颈处只有一道细细的白痕,浓稠的粉白色毒血已经凝固。
而随着生魂抽离,他后颈那块曾令他痛不欲生的眼球状红斑,仿佛失去了所有养分与生命力,从滚烫的猩红彻底褪成了死寂的暗灰色,再无动静。
沈莹从驼囊里翻出一套备用的干净麻布衣衫,小心地为尸体穿戴整齐。
将少年散乱的发髻重新束好,系上布带。
十六岁,不过是个刚升高中的半大孩子,每天的烦恼大概是背不完的英语单词和做不完的数学卷子。
而在这个蛮荒凶戾的大汉西陲,生命在这一刻永久定格,将三魂七魄锁死在一段朽木里。
沈莹看着他平静的睡颜,手指顿了顿,眼底漫上压不住的伤感。
战傀曹忌歪了歪头,那双灵动的眼眸敏锐地捕捉到了沈莹的情绪,轻声劝慰:“姐姐,别难过。我就在你身边站着呢。我很庆幸,姐姐愿意接纳我进这具木壳,否则再过几日,我就要成一具干尸了。”
沈莹抬眼看着幻象掩盖下的冰冷木壳:“可是你再也不能娶妻生子,体会不到人间冷暖,也吃不了各地的美食,无法体会凡人完整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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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对我来说,本就无足轻重。”战傀曹忌神色坦然。
而在沈莹的识海深处,一道没有被少年宣之于口的纯粹意念清晰地浮现出来:
只要能陪着姐姐踏上仙途、超脱此界,区区凡俗皮囊和传宗接代的虚妄,算得了什么?
沈莹猛地转过头看向他。
战傀曹忌身形一僵,意识到自己的内心独白被沈莹听了个底朝天,有些窘迫地握拳抵在唇边,假模假样地干咳了两声。
沈莹紧绷的心弦一松,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原来如此。
以前那些真假莫辨的试探、那些在平阳侯府磨砺出来的狡黠与城府,根本不是什么背刺夺宝的阴谋,只是隐藏着这少年对超脱凡世、证道飞升的狂热执念罢了。
沈莹与战傀曹忌并排蹲在地上,看着那具躺在粗麻布上的少年尸体。
“沙漠里的尸体是留不住的。”曹忌的面孔在昏暗火光下泛着瓷白的光,“沙是流动的活物,今夜埋在这里,明日狂风一卷,尸骨便可能在几十里外的沙丘顶上露出来,被秃鹫野狼啃食。”
沈莹看向曹忌:“那依你呢?”
“天亮后,一把火烧了干净。”曹忌语气没有起伏,仿佛在讨论一件与自己毫无瓜葛的衣裳,“骨灰随风散在瀚海里,也省得被野兽糟践。”
沈莹点了点头:“好。”
料理完这一切,沈莹转身走向营地中央的主帐。
曹忌变成战傀不是秘密。在这个方圆不到百步的营地圈子里,所有人从苴虺拔剑的那一刻起就心知肚明。虚问眼神复杂地靠在不远处的土墙边擦拭短刀,
帐篷内,献王端坐在一张铺着狼皮的胡凳上。
沈莹走上前,非常自然地挽住献王微凉的手臂,顺势将额头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王上,我又多了一具傀儡。”
沈莹的声音很软,带着依恋。
献王眼帘微抬,浅色的瞳仁扫过外间那具站得笔直的清瘦木影,神色平淡无波:
“嗯。这样也能给橐驼减重。”
沈莹伏在他肩头,面无表情地在阴影里翻了个白眼。
【神特么减重,合着一条人命在你眼里连两袋草料都不如。】
沈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献王周身散发的极阴之气有效隔绝了大漠的燥热,她缩在这个暴君怀里,意识渐渐模糊,沉沉睡去。
夜色深沉。
风声不知何时彻底平息,四下里只剩下一片诡异的寂静。
按照班次负责警戒的黑甲武士直挺挺地站着,手中的长戈斜指地面。
虚问靠在半截土墙边,这座城中空无一人,很是诡异,虚问决定今夜保持清醒,正借着青铜灯的光芒擦拭短刀。
忽然,虚问手腕一顿。
一股倦意毫无征兆地出现,眼皮像灌了铅。
“不对……”
虚问瞳孔骤缩,心底警钟狂鸣。
他体内养有活死蛊,常年受万蚁噬咬之苦,神经极为敏锐,绝不可能在危机四伏的敌境中突发困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