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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36章急货价,先认账再上灶(第1/2页)
他看了一眼灶台边的几筐货,又看向罗友方。
罗友方已经翻开第一筐鱼。
鱼鳃发暗,鱼腹一按就软。
青蟹个头不小,拿在手里却轻,底子空。
张老四站在旁边,脸上的笑还没收。“朱经理,别听他们吓唬。海货嘛,蒸出来摆上盘,贵客先看个头。”
罗友方冷声道:“主桌吃的是个头?”
朱贵压低声音。
“罗师傅,前堂已经催了。雅间里坐着人,灶火不能停。”
罗友方手停了一下。
这话难听,可席面已经开了,前堂不能空着盘子等。
朱贵见他没再拦,立刻挥手。
“挑大的先蒸。”
小姜站在角落,眼神急了。
罗友方抬手拦住他。
“看火。”
灶上白汽冒起,张老四的蟹被一屉屉端上去,鱼也下了锅。
没多久,蒸汽里压出一股闷腥。
味儿不冲。
可罗友方闻得出来,鲜货的腥,带海水味。
这批货的腥,是离水久了的闷气。
朱贵盯着前堂方向,嘴里念着:“三成价差,顶过去就行。”
罗友方没接话,他只看着灶上的笼屉。
第一盘青蟹端进雅间。
第二盘清蒸海鱼跟上。
门帘隔着前堂。
里头先有说笑声。
很快,笑声停了。
啪。
一声搁筷声传出来。
后厨几个伙计手里的勺子都停住了。
又一声。
比刚才更重。
前堂伙计脸色发白,快步跑进后厨。
“朱经理,不好了。”
朱贵嘴角一紧。
“慢慢说。”
伙计咽了口唾沫,“裴所长夹了蟹,说壳大肉空。吴干事尝了鱼,说肉柴,腥气压着。”
朱贵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张老四赶紧插话。
“是不是蒸久了?蟹这东西火候一过,肉就缩。”
罗友方转头盯住他。
“活货死相,我看不出来?”
张老四嘴角僵住。
前堂又有人来催。
“朱经理,裴所长让你过去。”
朱贵抹了一把额角,赶紧往前堂走。
罗友方也跟了上去。
雅间里,桌上几道海货摆着。
青蟹壳大。
掀开后,蟹黄稀薄,肉松得夹不起块。
鱼肉被筷子拨开,边上发柴。
裴振山坐在主位,筷子已经放下。
吴显山干事脸色也不好看。
“朱经理。”
裴振山把半只空壳蟹推到桌边。
“寿宴那回,海潮楼不是这个味儿。”
朱贵挤出笑,“裴所长,今日货来得急,路上有点耽搁。我马上给各位换。”
裴振山看着他。
“换?”
他敲了敲蟹壳。
“你这是觉得我们不懂海货吗?”
屋里静了下来。
朱贵喉咙发紧。
罗友方上前半步,“裴所长,今日后厨把关不严,我认。好货还有,我这就马上去补。”
朱贵猛地看向他。
罗友方没有看朱贵。
席面已经砸了一角,先得把主桌救回来。
裴振山的眉头松了一点。
“要寿宴那次的味。”
“能上就上,不能上,别拿壳子糊弄人。”
罗友方点头。
“明白。”
两人退回后厨。
朱贵刚进门,声音就压不住了。
“让小姜快去找陈浪。”
小姜早等着这句。
“我这就去。”
朱贵补了一句。
“就说楼里急用硬货,让他赶紧回来。”
罗友方冷冷看他。
“话说全。”
朱贵脸色一沉。
“罗师傅,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那就更要说清楚。”
罗友方甩下这句,转身往外走。
朱贵一怔。
“你去哪?”
“请人。”
吴记海鲜店门口。
陈浪正把最后半篓海虾倒进活水盆。
吴守田蹲在盆边,拿小秤一斤一斤过。
孙小柱拿着收货条,照着苏晚晴划好的八栏写。
人名、时辰、货类、斤两、经手、去处、损耗、结清。
一栏不落。
小姜急匆匆跑了过来。
李二牛站在边上,听他说完,嘴角立刻撇了起来。
“哟,这会儿急了?刚才不是张老四便宜三成吗?”
小姜跑得满头汗。
“二牛哥,你就别噎我。罗师傅在后厨急坏了。”
李二牛哼了一声。
“急的是海潮楼,又不是我们。”
小姜看向陈浪。
“陈浪哥,贵客点名要寿宴那次一样的。”
陈浪没有急着应。
他看向吴守田。
“吴老板,这半篓虾,活的算中货,翻白的单列。”
吴守田马上点头。
“对,照规矩。”
小姜急得跺脚。
“陈浪哥,真耽误不得啊。”
陈浪把账页压住,“吴记的货先清。”
他看向孙小柱。
“斤两。”
孙小柱赶紧念:“蛏王二十三斤六两,海虾十八斤二两,梭子蟹十六斤,损耗一斤一两,单列。”
吴守田盖章。
“钱现结。”
票子放到柜台上。
陈浪一张张数清,才把账页收起来。
吴守田低声道:“海潮楼贵客身份不低,你真不马上过去?”
陈浪看了一眼柜台上的印章,“不是我砸的席面。”
他说完,把账页折好。
“救场可以,规矩得先摆明。”
李二牛眼睛亮了,孙铁柱也明白了,这趟不是送货上门求人收,是海潮楼请他们回去救席。
正说着,罗友方进了店。
他袖口还沾着水汽,脸上没笑。
吴守田赶紧让开。
“罗师傅。”
店里几个买货客人也停住手,看了过来。
罗友方走到陈浪面前,“张老四的货上桌翻车了。”
一句话,店里安静下来。
小姜低下头。
李二牛差点笑出声,硬是憋住。
罗友方继续道:“裴所长和吴干事不满。席面必须补。你那批硬货,我验过,能救。”
陈浪看着他。
罗友方没有躲,“寿宴那次,你帮我稳了主桌。今天这事,是海潮楼自己贪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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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落下,吴守田眼神动了。
孙小柱手里的笔也停了。
陈浪没有拿乔。
罗友方上次替他说过公道话,这份情分他记。
但情分不能抵货钱。
“救场货,按急货价。”
罗友方点头。
“该。”
“以后海潮楼验货,罗师傅必须在场。”
“我在。”
“不能再拿张老四的低价压我的上等货。”
罗友方看了他一眼。
“这话,我回去当面说。”
“当天结账,不赊不拖。”
“我担。”
陈浪把油纸里的新账页拿出来,铺在吴记柜台上。
“写。”
孙铁柱愣了一下赶紧落笔,“急席补货。硬货单列。罗友方验货。当日结清。”
陈浪打开备用硬货篓。
七只硬壳大青蟹,两条鲜活大石斑。
罗友方逐只过手,蟹壳硬蟹脚有力,石斑鳃鲜,鱼身完整。
罗友方验完,声音稳了,“鲜活!能上主桌。”
陈浪系紧篓口。
“二牛背篓。铁柱护盆。”
李二牛应得响亮。
“好嘞。”
几人赶回海潮楼后门。
朱贵已经等得来回踱步。
一看见硬货,他先松了口气,紧接着,脸上的肉又抽了一下。
这批货要花钱。
还是急价钱。
他刚想开口。
“价钱回头再算……”
啪。
陈浪把账页压到木案上。
“不回头。”
朱贵脸色僵住。
陈浪看着他。
“先认账,再上灶。”
后厨伙计都看了过来。
灶上的火还旺着。
前堂还在催。
朱贵压着火。
“陈浪,现在席面急。”
“席面急,账更不能糊。”
陈浪声音不高。
“刚才海潮楼拒收,理由是张老四便宜三成。”
“现在救场,是急席补货。”
“货类、斤两、验货人、价钱,都写清。”
朱贵嘴角绷紧。
他想压价。
可雅间里坐着裴振山。
他不敢再赌。
罗友方站到木案边。
“照他写的开条。”
账房先生看向朱贵。
朱贵咬了咬牙。
“开。”
账房立刻提笔。
“七只硬壳青蟹,两条大石斑,急席补货,罗友方验货,当日结清。”
陈浪补了一句。
“急货价,一百八十三块。”
朱贵猛地抬头。
“你这是坐地起价。”
李二牛立刻接话。
“朱经理,刚才便宜货坐了你的桌,现在好货救你的脸。”
“只许你算盘响,不许我们账页响?”
后厨有人低头憋笑。
朱贵脸色发青。
罗友方直接道:“这个价,值。”
前堂又来人催。
“罗师傅,裴所长问菜还要多久。”
罗友方一把提起石斑。
“钱结。”
朱贵闭了闭眼。
“结。”
账房数钱。
一张一张,放到木案上。
陈浪数清,收好。
“上灶。”
罗友方亲自下手。
大青蟹入屉。
大石斑改刀。
葱姜铺底,热油备着。
没多久,蒸汽再起。
这一次,后厨的味儿变了。
鲜气压过灶口,刚才那股闷腥被冲得干干净净。
小姜吸了吸鼻子,低声道:“这味儿才对。”
罗友方瞥他一眼。
“看灶。”
小姜立刻站直。
新菜送进雅间。
裴振山夹开蟹壳。
蟹肉紧。
蟹黄实。
他夹了一筷,放入口中,脸色缓了下来。
吴显山尝了石斑,也点头。
“这才像寿宴那回的海味。”
雅间里的气氛松了。
前堂伙计回来报信,声音都轻快了。
“罗师傅,裴所长说,压桌菜救回来了。”
朱贵站在门边赔笑,脸上的肉却僵着。
他回到后门时,账房正把收条递给陈浪。
后厨伙计们都盯着那张账页。
货类清楚。
价钱清楚。
验货人清楚。
结清也清楚。
陈浪把条子折好,放进怀里。
朱贵盯着他。
“陈浪,做买卖别太硬。”
陈浪背起空篓。
“朱经理,硬货不硬,怎么上主桌?”
李二牛差点没忍住。
这话够扎。
罗友方咳了一声,转头去看灶。
朱贵脸色更难看。
陈浪没再多说。
他带着李二牛和孙铁柱离开后门。
巷口风一吹,李二牛终于笑出声。
“一百八十三!”
“浪哥,这趟比卖货还解气。”
孙铁柱也道:“朱贵以后不敢随便拿低价压了。”
陈浪看了眼镇口。
“朱贵不敢,不代表别人不敢。”
李二牛一愣。
“张老四?”
陈浪嗯了一声。
“他低价路子被断,会换地方下手。”
消息传得很快。
海潮楼后门知道了。
吴记店口也知道了。
张老四的便宜货砸了贵客席面。
陈浪的硬货救场,还让海潮楼按急货价现结。
罗友方亲自验货这条,也落进了账上。
傍晚。
张老四坐在一间小棚里,听完手下回报。
他手里的草绳被扯断。
“朱贵这个废物。”
手下低声道:“四哥,海潮楼那边还抢吗?”
张老四抬眼。
“不抢饭馆了。”
他把断绳丢到地上。
“饭馆认他的货,那就让他的货进不了镇。”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张老四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旧路图。
沙湾村到塘头镇。
旧盐道。
芦苇沟。
后街小桥。
还有通往吴记的窄巷。
他的手指停在小桥上。
“明早,先堵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