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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天王之眼(第1/2页)
陈天一的五千大军，安静的驻扎在桂林城外。
营地里拒马、壕沟、箭塔一应俱全，防守严密。和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天军主营比起来，这里安静得有些异常，只能听到风吹过旗帜的声音。
陈天一没有急着去拜见天王。
他叫来周默。
“你带上我的拜帖和礼单，去通报天王，就说我部远道而来，人马疲惫，需要先安营扎寨，明天再去拜见他。”
“是！”
周默领命离去。
果然，周默刚走，一队骑兵就从主营方向过来。带头的是个高大男人，正是翼王石达开。
“天一！”
人还没到，石达开爽朗的笑声已经传来。
陈天一赶紧迎上去，规矩的行了个军礼。
“舅舅。”
石达开翻身下马，重重拍了拍陈天一的肩膀，上下打量着他，又回头看了看他身后军容整齐的营盘，眼神有些复杂。
“好小子，真有你的！”石达开的称赞很真心，“当初突围，我天天都为你担心。没想到你不但活了下来，还带回来一支这么能打的队伍！”
“都是天父保佑。”陈天一谦虚的回道。
石达开拉着他往营里走，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你做得很好，但也要小心。天国里的水，比这桂江深。有些人的心眼，比针尖还小。”
话音刚落，营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一个穿着华丽官服的中年人，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趾高气扬的走了进来。他手上捧着一卷黄色的绸布，看也没看石达开，直接走到陈天一面前，捏着嗓子问。
“你，就是陈天一？”
陈天一眉头微皱。没等他开口，旁边的谭绍光已经向前一步，声音跟打雷一样。
“放肆！见了翼王殿下和我家师帅，竟敢不跪！”
那人被谭绍光的杀气一冲，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马上又挺直了腰。
“我乃东王座下使者，奉东王令，前来宣旨！陈天一，接旨吧！”
他高傲的扬起下巴，等着陈天一跪下。
陈天一却笑了。
他没接旨，而是转身对黄十三说：“来使远来辛苦，赐座。再端一碗咱们从平乐府带来的冰镇酸梅汤，给大人解解暑。”
黄十三明白过来，搬来一张小马扎，放在那使者身后。
使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捧着那卷黄绸，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陈天一，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藐视东王！”
“不敢。”陈天一淡淡的说，“只是天王还没召见我，我不敢随便接任何人的旨意。来人，送客。”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绵里藏针。
那使者灰溜溜的被请了出去，连句狠话都没敢放。
石达开看着这一幕，不由得长叹一声，他知道，陈天一与东王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第二天，天王洪秀全的召见令终于到了。
在石达开的陪同下，陈天一带着谭绍光、周默几个核心将领，进入了天军主营。
中军大帐里，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严肃。高坐在宝座上的洪秀全，身穿龙袍，头戴天冠，看着很有威严。
“罪臣陈天一，叩见天王，天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天一带着众人，恭敬的行了跪拜大礼。
“爱卿快快请起！”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洪秀全竟然亲自走下宝座，双手把陈天一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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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着陈天一的手，脸上满是亲切的笑容，感觉不像君臣，倒像是许久没见的家人。
“朕听说了你在桂北的事，打得好啊！你，真是我们天国的千里驹！”
“臣不敢当，全靠天父保佑。”
陈天一顺势把准备好的礼单递了上去。
“臣这次过来，缴获了青妖金银三十万两，粮食五万石，还有劈山炮十二门，精铁鸟枪三千杆，全部献给圣库，帮助天国大业！”
他把自己在桂北的所有行动，都说成是“为了保住天国火种，不得已才这么做的”，话说得很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洪秀全听了很高兴。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陈爱卿功劳这么大，朕不能不赏！”
他回到宝座上，大声宣布。
“朕当初以爱卿为亲卫统领，现重建前锋营，朕意以为，爱卿仍为前锋营主将，负责主攻桂林南门！”
这话一出，大帐里一片哗然。陈天一来之前，已然了解，洪秀全已经重新任命了新的亲卫统领，不过他麾下已有五千人马，屈居师帅位置确实有些屈才。
桂林南门是防守最硬，清青兵力最多的地方。之前好几路兵马轮番去打，都损失惨重。这哪里是封赏，此前陈天一投向他这一边，这次分明就是对陈天一忠诚的考验！
谭绍光等人脸色一变，刚想说话，却被陈天一用眼神拦住了。
“臣，遵旨！谢天王隆恩！”
陈天一再次跪下，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当晚。
洪秀全的寝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他看着窗外陈天一军营的方向，那里还是一片安静，只有巡逻的火把在有规律的移动。
“你看，那就是一支能打的军队。”洪秀全对着身后的一个黑影，轻声说道，“锋利，好用。”
“可朕现在担心，”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支军队太能打了，会不会有一天，反过来威胁到朕自己？”
那黑影低声说：“奴才今天去那营中探查，发现那些士兵，与其他营中士兵有些不同。”
“哦？是何不同？”洪秀全来了兴致。
“他们不做礼拜，不颂天父恩德！”
洪秀全沉默了。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在利用陈天一，而陈天一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
与此同时，陈天一的帅帐里，也同样灯火通明。
核心将领们都在。
“师帅！天王这是摆明了要拿咱们当枪使啊！”张大彪气得脸都红了，“我跟友军其他人打探过了，南门那地方，已经填进去上千兄弟的性命了，咱们五千弟兄填进去，能不能听个响都难说！”
“是啊师帅，这鸟气咱们不能受！”
谭绍光也一脸严肃：“天王这是在试探我们能不能为他所用。”
陈天一却非常冷静。他把玩着手中那枚刻着“天国天朝恩赏将军”字样的印章，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桂林的城墙，难打。”他把玉印往桌上轻轻一放，发出一声脆响。
“但比起城墙，人心更难防。”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心腹爱将。
“从今天起，都把招子放亮点，耳朵都竖起来。”
“真正的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