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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的云枢,从此总是带着三分病气,他背负了全镇人的命运。
先是第一宗门的必杀令,后是天价灵石悬赏诛杀。
云枢举世皆敌。
他没有像话本故事的主角,踩着身边所有人的命走出新手村。
他承担了一切。
他抬头挺胸的逃亡。
天机盘在这一刻光芒大盛,真正能勘破天机。
他在逃亡中飞速成长,一次次从绝境中脱身,一年又一年。
直到他能硬抗第一宗门,直到他能合道飞升。
时隔经年,云枢终于可以无所畏惧地回家,可当他再回到当初的小镇,却发现早已物是人非。
他竟已离开了八十年。
修行者随着修为的强大,寿元也会不断增加,对于云枢这样的强者来说,八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可对于普通人来说,八十年已是一生。
小镇中的人本就历经多年磨难,体弱多病,八十年过去,当初云枢认识的那些人早已死去。
奔跑的孩童,年轻的面孔,无人再认识他。
云枢没有打扰小镇的平静,安静地离开了。
从当初他作出决定那一刻,他便没有家了,这或许便是他背负所有人命运的代价。
但他不后悔。
他不再牵挂,放下一切,飞升上界。
之后云枢再也没有回过小镇。
他没有想到,在意识从混沌中清醒的这一刻,他会见到二牛。
那个陪他在连绵大山中逃了半年的二牛。
不是幻境,不是回忆,而是真实的二牛。
此时天道意志就在云枢的身体里,让他都无需借用天机盘就能直视一切,也明白了原因。
原来当初他支走二牛,想要毁掉灵矿群,二牛没走多远,又回来了。
回来的二牛被卷入了灵脉波动中。
一小块灵石,便蕴含一定的灵力。
无数的灵矿群,其中蕴含的灵力难以想象。
那些灵力一部分被云枢引入天机盘,用于改变族人的命运,却还有一部分云枢自己都不知道的,落入了二牛身体中。
无比庞大的灵力,改变了二牛凡人的躯体,二牛在山中昏迷了半年,再次醒来,便拥有了无尽的寿元。
二牛一直活着,看着他的长辈死去,看着他的同辈死去,看着他的小辈死去。
也幸好二牛是个傻子,不然他早已在无尽的分离中发疯。
二牛总是在找他小云哥,因为他爹爹说了,要保护小云哥。
如今他终于找到了。
二牛不懂修行,他只是活了无数年的普通人,但他的世界比常人更加纯粹。
二牛眼中的世界,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世界。
在整个太初殿,不管修为多么强大的人,都看不出云枢的情况下。
二牛看出来了。
他在黑山时,第一次见到云枢,他喊着走开。
不是因为他不记得云枢那张脸,而是他看到了不一样的眼神,那不是爹爹喊他们保护的小云哥。
他希望那眼神走开,希望真正的小云哥回来。
在天道意志波动,云枢的意志短暂出现时,二牛终于见到了真正的云枢,他喊的是别走。
他记不清时间岁月,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连绵大山中,小云哥想吃饭团。
他跑得太慢了,所以小云哥走了,他找了很久都没能找到。
所以再次见到时,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别走”。
后领被拽着并不舒服,但他没有反抗,他也不知道,他若被丢下裂缝,那便是身魂俱灭。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大家,问云枢过得好不好
云枢的眼神在发生肉眼可见的震颤。
那是两种意识争夺之下的震颤。
他的身体因承受不住天道意志而皲裂,他浑身都在滴血,低头看向二牛道:“我过得很好。”
二牛便开心地笑了起来,一边呕血一边笑。
此时玄元和江小花的生命力在流失。
那把银质匕首,是天道赐下,是专为用来杀他们的法器。
江寻在刺了两刀之后,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她无法动弹,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被重伤的魔物和禽妖身上。
她为什么会觉得痛苦?
就算魔物变成小玄猫陪了几日,也不该抵得过压在心底那么多年的仇恨才对。
她不愿在不知真相的时候下杀手,如今既然已经杀了,也该淡然才对。
可为何,那把匕首刺中的像是她自己,让她痛得无法呼吸。
随着天道意志和云枢的争夺,江寻脑海中再次浮现一些陌生的画面,那些画面越来越多。
江寻的头很疼,越来越疼。
在云枢掌控身体开口说话的那一刻,江寻也终于想起了一切。
她不是巫女,她是江寻,她想提醒大家警惕云枢。
她伤的人也不是什么魔物和禽妖。
而是玄元和江小花。
最漂亮的火凤江小花被变成了黑色的乌鸦。
大爱众生的玄元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物。
江寻只是一想,便觉那一刀比插在她自己身上更痛。
她的眼角滑落血泪。
玄元和江小花不明白巫女怎么哭了。
受伤垂死的是他们,巫女为何要哭?
不明白为何,他们却也跟着难过起来,什么都做不了,也希望巫女不要再哭了。
许星辰站在江寻身边,无能为力。
江来在江寻识海中挣扎,束手无策。
在天道真正的震怒后,他们都无力挣扎,他们无论多强大,都是天道规则下孕育出来的生灵。
只有江寻这棵跳出命运之外的世界树,能在这个时候清醒。
只有和天道争抢身体的云枢,能在这个时候反抗。
江寻尝试着动弹,清醒后的她知道,只要二牛被丢入那裂缝中,填补了裂缝,所有人就完了。
就在这时,江寻听到了云枢的声音。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而是一种温和儒雅的声音。
云枢说:“江寻,我可以救你们,但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云枢说话间抬手虚空一点,一道无形的光线落在江寻身上,江寻得以动弹。
江寻能动之后,没有哭哭啼啼的跑到玄元和江小花身边忏悔,而是猛地抬头看向云枢。
她没有任何犹豫的便喊出:“救他们,我答应!我什么事情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