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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越云里参军三年，二十一岁。首次指挥参加大型战役便是荣棠抗击匈奴的空前大捷。
那日下着大雨。
越云里下战马，亲自安抚荣棠边陲小镇百姓的情绪。
他们饱受战争之苦，亲人分散逃跑或被匈奴屠杀，多年来难以重聚，此番胜利，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那边怎么吵吵嚷嚷的？”
霁帘向后望去，见一衣着褴褛的少年跪在地下，嘴里喊些什么，听不真切。微蹙秀眉，她招手叫来了巡逻的士兵，“出什么事了？”
“报军长，是镇民想要参军，正跪在地下求天华军长。”
细细望着跪地的纤细少年，越云里并无多少兴趣，淡淡道：“那样瘦弱，难怪天华不同意了，上了战场也是送死。”
正说着，少年蓦然抬头，带着寒意的目光落在越云里上，紧抿薄唇，像只凶悍的小兽。
“小兽”这个念头刚从越云里脑海中冒出来，只见那少年猛地起身，顺势拿起一旁的长枪向天华攻去。
天华猝不及防，但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士兵，自然不会把普通百姓的莽撞攻击放在眼里，一个闪身，又毫不留情踹过去一脚。
少年吃痛，当即呕出鲜血，却没有丝毫退缩，知晓自己不会用长枪拿着也是累赘，索性撇在脚下，死死抓住天华踢他的腿。
“松开！”天华呵斥，她身为荣棠士兵，是不能伤害荣棠百姓的，现在这情形到叫她犯了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再纠缠，我就立刻杀了你。”
“你不敢。”
少年开口，语气极为笃定。
天华为人忠厚，虽在战场上不会对敌人手软，可平日里就是众人调侃打趣的对象，面对这种情况她没什么处理经验，看着一旁偷笑的池汀着急的都快哭了出来。
习武之人听力本就高于常人，越云里又擅辨唇形，即使距离甚远，也知晓少年说了什么，眼下来了兴趣，运起轻功，几个瞬步，便稳稳站在少年面前。
“松手。”
少年暗暗惊异越云里的轻功，更被她身经百战的气势和威压吓到，双腿不自觉颤抖，面上却还维持着镇定，“你是将军？”
“敢这样……”天华刚一开口，却被越云里眼神制止。
没有气恼，越云里好心情的应道：“我是。”
思忖片刻，少年说道：“作为军中的士兵才需要听将军的话，我只是一个普通百姓罢了，没必要听你的话。”
越云里知晓他话里的意思，便顺着说下去，“现在你是我军中的士兵了，这也就意味着……”
“意味着我可以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少年慌忙接话，乖巧松开手，站直身体，嘴角笑容纯粹不加掩饰，“将军，我是夜枫——”
越云里面露惋惜，摸着他被雨水浸湿的发顶，摇头道：“意味着比你军衔比你高的人可以随意处罚你啊。”
“诶？”
夜枫怔住，回头只见天华活动手腕筋骨，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拳就往脸上招呼来了。
那日天华打了爽。
越云里亲自提着夜枫的衣领送他回了军帐。
“将军，这人，怎么处置？”
说话的是这间帐篷还算有头脸的小头目，叫血隐，越云里对他有些印象，据说真名很难听，便自己看话本取了个中原人绝不会取的奇怪名字。
“当普通兄弟对待就行了，没有特殊优待，也别苛责他。”
血隐上下打量着夜枫的相貌，而后笑道：“这也太嫩了。”说罢，他伸手摸向那浮着血珠薄唇。
夜枫并未昏迷，听到这样轻浮的调侃心中怒火翻腾，张口狠狠咬住血隐的手指。
“哎哟——”血隐疼得叫唤，奈何手抽不回来，只好讨饶道：“您厉害您厉害，我这手还要拿剑拿矛呢，你快松开。”
越云里轻笑，拍拍夜枫的头，“得饶人处且饶人。”
话音刚落下，夜枫便松了口。
无人知晓夜枫为什么要参军，越云里从未问过，年复一年，夜枫从最开始谁都看不好的瘦弱少年，在一场又一场的战役中，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千夫长，身高迅速往上窜，体格也健壮起来。
后来一场极为惨烈的战斗，夜枫被困如敌军阵营，越云里为不拖累全军，孤身一人前去救援，救下了伤痕累累的夜枫，取下了敌军首领的项上人头。
那一年越云里二十五岁，真正的一战成名，被无数荣棠百姓尊为战神，也成了夜枫心里不可取代的“神”。
夜枫脖颈的伤疤就是那时造成的，高烧了三天，险些没有挺过来。
后来他便跟发了疯一样的练武学习排兵布阵之策，越云里没问原因，只是倾囊而授。
每次战斗夜枫都全力以赴，是前线杀敌的第一人，旁人庆祝胜利，他只拿着一壶酒坐在角落，偶尔血隐过来和他聊上几句。
越云里不爱酒，每每只是小酌浅尝，端着镇里百姓给的吃食走过来，问道：“想先包扎伤口，还是吃东西？”
两个选择，夜枫都不喜欢，他目光定定看着越云里，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想变得跟将军一样。”
“再过几年，等我和京城中的某位贵人结婚之后。”越云里想起远在京城的御城，嘴角笑容有些许拘谨和羞涩，“到时你就是独挡一面的大将军了，血隐，清止，他们也会取代天华，挽梨这些姑娘的地位。”
夜枫微微敛眉，“将军想嫁人，你有婚约？”
“有吧，也可以说没有，只是他有一个承诺罢了，等匈奴彻底滚出荣棠的疆域，他就会与我成亲。”
“为什么？”夜枫眼中有些不解，“为什么你打了胜仗，才会同你成亲。”
越云里回答不上来，她只是拿出白色绢布，熟稔缠在夜枫手臂上，“我帮你包扎。”
“不敢劳烦将军。”夜枫说客套话的语气总是很别扭，他推脱两下，还是服从了，“认识几年，没听过将军说要成亲，在京城的贵人，嗯……配不上您。”
“这种事，谈不上什么配不配的。”越云里心里回荡着夜枫方才的那句问话，面上仍旧云淡风轻，快速系好布条，“包扎好了。”
绳结很别致，缠绕的形状像粽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