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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风雨第26节:花魁相邀(第1/2页)
张大彪一脸按捺不住的得意,朝尉司方向努了努嘴。
王衍跟着拐进尉司。
一进门,便见大堂正中站着一个少年,不过十一二岁,身上的衣衫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蹭着几道灰印,两只脚丫子从破鞋里露出来。
他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却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一双黑亮的眼睛,毫不躲闪地瞪着面前这一屋子衙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子没错”的硬气。
正是前几日在土地庙抢饼的那个少年。
王衍皱了皱眉:“不是说了不与他计较,怎么又绑回来了?”
张大彪一脸无奈:“大人有所不知,这小子今儿又去土地庙偷……不对,是抢。抢了善堂施给难民的炊饼不说,还差点跟巡司的人动起手来。要不是属下眼疾手快把他按住,他这会儿早被巡司衙门的人带走了,少说也得挨顿板子。”
王衍叹了口气,见少年生的浓眉大眼,倒有几分英气,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昂首挺胸,朗声道:“狗官听着,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花逢春是也。”
“放肆!”张大彪虎目圆睁,上前一步就要揪他领口,“大人面前,嘴上放干净些!信不信洒家先抽你两嘴巴!”
几个衙差也纷纷沉下脸来,严小六更是往腰刀上重重一拍,声势骇人。
王衍摆了摆手止住众人,倒也不恼。
只是觉得少年名字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出自何处。
他暂且按下心头疑惑,板着脸问道:“花逢春,你屡次偷抢,可知罪?”
花逢春昂首道:“无罪!”
王衍被他气笑了:“抢东西还无罪?你倒说说,你有什么道理?”
花逢春挺直了脖子,一字一顿道:“衣衫褴褛,也有王者之相;三餐不继,也非池中之物。我今日不过是落在你们手里,要关要打随你们便,想让我认罪,门都没有!”
“嗨,你个臭小子!”张大彪气得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大人好好与你说话,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王衍抬手拦住:““行了,张大彪,你带些人去归义寺走一趟,我总觉得昨晚那白衣人的事有些蹊跷。那寺里挂单的居士,再仔细盘查一遍,尉司这边有本官在。”
“大人,这下子油盐不进,续的挨点板子,莫让他小瞧了”
王衍挑了挑眉:“让你去归义寺就去,哪那么多废话。还有,州府拨下的赏钱,回头领来,拿出五十两给弟兄们分了。”
“这是知州赏给大人的,属下怎敢……”
“张大彪!”
“啊?”
“我是大人,还是你是大人!”
张大彪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那自然大人是大人。”
“你不这么说,我还以为你是大人呢!”
“这……多谢大人,属下领命。”
张大彪抱拳应了一声,转身招呼几个衙差往外走。
这一番对话,听在花逢春耳里,不禁多看了王衍两眼。
眼前这个县尉,和他在歙州见过的那些官老爷好像不大一样。
少年眼睛微亮,下巴扬起:“你……你不打我?”
王衍瞥了他一眼:“打你倒简单,打完了你接着去抢,抢完了再挨打,咱俩就这么来回折腾?本官没那闲工夫。”
花逢春嘴角微咧,轻哼一声:“算你聪明!”
王衍不禁好笑,小小年级,脾气是真倔。
“本官问你,你这套‘王者之相’的说辞,是谁教的?”
花逢春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破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我爹。”
“你爹呢?”
“死了。”
王衍没有再追问,转头对严小六道:“把他绳子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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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小六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解了绳索。
花逢春揉着被勒红的手腕,狐疑地盯着王衍:“你放我走?”
王衍端起桌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尉司院里正缺个跑腿打杂的,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不愿意呢,现在就走,出了这扇门,以后别再让我瞧见你抢东西……否则,下回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花逢春那双大眼睛猛地一瞪:“管饭?”
“管。”
“管饱?”
“管饱,管住,月底还有月钱。”
花逢春愣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话是真是假,好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那行,我留下。”
王衍笑了笑,吩咐严小六带花逢春下去换身衣裳。
这边是刚办完,张大彪又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来。
王衍眉头微皱:“不是让你去归义寺么,怎么又回来了?”
张大彪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道:“大人,刚得了消息。知州衙门派了人来,要提混江龙去宣州过审。许知县那边递了话,说让咱们尉司出几个弟兄跟着押送,也好顺路往州府递个帖子。”
顺路递帖子?
这话说得漂亮,许行秋不过是想让混江龙的案子,在经过州府时,有太平县的人在旁边站着,好让知州清楚记着这是谁递的功劳。
“既是明府的意思,你点几个得力的人跟着走一趟。路上当心些,混江龙不是寻常蟊贼,莫出了岔子。”
张大彪领命,转身又风风火火地去了。
…
下午无话。
王衍在尉司翻了几页卷宗,打了两个哈欠,看准了时辰正准备乐呵呵地收工,一阵香风从尉司街角飘了过来。
来的是翠云楼的小丫鬟,手里捧着一张烫金帖子,见了王衍便福了一礼,脆生生道:“王大人,我家云裳姑娘今晚在楼里设了小宴,请大人赏光。”
王衍接过帖子翻了翻,还没开口,身后便传来青禾不冷不热的声音。
“公子如今好大的面子,花魁亲自下帖,比知县请客还殷勤。”
王衍正想说两句场面话,又见春桃从院里追了出来。
“大人这是要去哪儿?晚饭想吃什么,有没有忌口的?奴婢好提前备着。”
王衍扭头白了一眼青禾,把帖子往袖子里一揣,指了指春桃:“听听,这才叫丫鬟该说的话。你也学学人家春桃,别整天冷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讨债的。”
青禾眉梢微挑,依旧抱着胳膊:“你大可以再说一遍!”
王衍后脊梁微寒,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开个玩笑嘛,你这脸色也挺好的,冷是冷了点,但够精神。咱们这组合,一个负责说,一个负责打,一个负责做饭,有你二人相伴,夫复何求,哈哈、哈哈。”
别人翻书还得动动手指头,王衍变脸,眼皮一翻,表情就跟着来了。
青禾颇感无可奈何,唇瓣抿了抿:“你家大人要去翠云楼听曲,春桃姑娘要不要一道去开开眼界?”
春桃歪了歪头,很认真地想了想:“那奴婢自然要跟着,万一大人喝多了酒,总得有人扶着回来。”
王衍想死的心都有了,单手扶额,叹道:“两位好姑娘,就不要给本官添乱了。云裳姑娘专程请我,定有要事相商。本官这拖家带口的,满街的人都瞧见了,影响多不好!”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懂了,人多容易落人口实!那大人早些回来,奴婢给大人留盏灯。”
王衍如蒙大赦,朝春桃竖了个大拇指,转身就走。
“等等……换身便服再去!”
“对对对,是这个道理!还是青禾想得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