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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再会!
四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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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是夜色最深沉,睡意最浓重之时,可是清河城外的王家大院却是灯火通明,一阵鸡飞狗跳。
所有仆从,丫鬟,还有厨子全都从暖和的被窝里爬了出来。
杀鸡,宰羊,生灶,烧水,忙的不可开交。
只因几位突然到访的,瘟神似的皇城司大人偏要大半夜里沐浴,甚至还要用饭。
王家后院,浴室里水气氤氲,恍若仙境。
祝彪全身泡在热水中,靠坐在浴桶边缘闭目养神,隔间的木桶里,祝五兴奋的咋呼道。
「少爷,我真真是服了你了!只凭一块~」
「闭嘴!」
祝彪冷叱打断。
娘西皮!这里可不是自家,也不是客店,行邸,而是敌营,他担心隔墙有耳。
祝五也自知失言,连忙缩了缩脖子,开始卖力的搓皴泥,不再开腔。
「即将拂晓了,武松今夜不可能再动手。」
「那么,他现在人在何处?城内,还是已然事发逃走,又或被关进监牢了?」
祝彪朝窗外瞥了一眼,重新阖上眸子,强忍着困意,脑中飞转。
「无论如何,明日定要寻到他,然后尽快将他带离此地。」
「皇城司这张虎皮虽然好用,却只能勉力支应一时,真捅到衙门里,必然露馅。」
沐浴之后,花厅的圆桌上早已摆满珍馐。
王家不愧是当地数一数二的豪富之家,天上飞的,山中跑的,水里游的,桌上应有尽有。
「乡野之地,只有些许浊酒薄菜,大人切莫嫌弃。」
此时,王员外的肥脸上还顶着那道红肿鞭痕,笑容谄媚又滑稽。
人就是这么贱!
祝彪表现的越跋扈,越骄狂,他对这位年轻到不像话的皇城司都监,反而越发深信不疑。
若非天子亲军,皇家鹰犬,谁敢在别人家中如此放肆?
祝彪拿起纯银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黄灿灿的清蒸熊掌,送进嘴角,漫不经心的小口细抿。
许久,他才抄起湿帕擦了擦嘴,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嗯,倒也算入味,王员外有心了。」
他演的丝丝入扣,可实际上,他两世为人都没吃过熊掌。
上辈子,这玩意入刑,他也吃不起,这辈子,祝家庄务实,不讲这些奢靡排场。
王员外赔笑道:「大人喜欢,是小老儿的福分,便请多用些。」
「呵~」
祝彪冷嗤,用筷子戳了戳面前琥珀似的熊掌,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员外可知?皇城司的差事要命又清苦,如此丰盛的酒菜,下一顿,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吃到。」
一听这话,王员外顿时了然,眼底也闪过一抹释然。
身为巨富乡绅,又是官宦之家,王员外太清楚官场这些弯弯绕了。
只要张嘴要钱,这事就有解,也即将了结。
「大人一心为公,两袖清风,小老儿佩服之至。」
他长揖一礼道。
「小老儿别无他物,只备了些许乾粮聊表寸心,请大人在路上吃。」
说话间,一个仆从快步自外间走了进来,他双手捧着个沉甸甸的面袋子,放在桌面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这种轻响,祝彪很熟,银子,还是官造银挺。
而且,光听与桌面磕碰的动静,他就能大致分辨出银子的分量,少说三百两。
之前,这厮强取豪夺了武家老宅,这笔钱已足够补偿,至于其他仇怨,祝彪另有他法。
「呵~」
祝彪笑了,随意敷衍的拱了拱手「即是王员外一番心意,这乾粮,某便却之不恭了」
随即,他朝祝五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大嘴一咧,毫不客气的将面袋抄在手里。
天亮了,清河县的城门也开了。
王家大宅门外,祝彪一行,不紧不慢的小跑远去。
直到祝彪的背影彻底消失,王员外挂在脸上的假笑陡然一变,变的狰狞如鬼。
他捂着脸,咬牙道:「即刻派人去大名府师司,给二老爷传信,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他,让他定夺!」
「是!」
管家应了一声,匆匆安排去了。
「快!进城。」
「你们俩直去城南米市坊,武家老宅,探明情况或找到人后,即刻来西门外与我汇合。」
另外一边,祝彪也急切吩咐道。
祝五曾跟他去过武松家,故而能找到地方,但祝彪又不敢让他单独行动,只能让庞秋棠随行。
「三哥,你呢?」
庞秋棠问道。
「我堵西门,他们俩若要对王家动手,必经此地。」
临近午时,西门外,官道边的一处茶摊,此地恰好卡在清河城和王家之间。
「少爷,要不,我再进城打听一下?」
祝五抓耳挠腮的嗡声问道,语气急切。
一方面,只要找到武松,他们就能东返回家了,另一方面,祝三跟他胜似亲兄弟,许久不见,甚是惦记。
「怎么打听?」
祝彪一瞬不眨盯着官道,没好气的回道。
「城中近十万人,他俩再傻,也会遮掩形迹,低调行事,傻乎乎的找过去,不啻于大海捞针。」
祝五刚被怼哑火,庞秋棠又蹦了出来。
「三哥,那咱们就这么枯等?万一他们绕路呢?」
「白天等不到,晚上再去王家。」
祝彪有些不耐烦的回道。
昨晚,武家老宅被人放火烧成一片瓦砾,赵三也被蒙面人打晕,还染了风寒。
他醒后报了官,还一口咬定说行凶之人就武家二郎,却无任何人证物证,最后被衙门撵了出来。
不了了之。
这就是祝五他们刚才在城里探听到的消息,依据这些讯息,祝彪可以断定。
武松今天必定出城,今晚必定夜袭王家。
心中虽已有了主张,但祝彪也很心焦,还是那句话,他的耐心已所剩不多了。
焦躁的端起桌上的粗茶大碗,刚想灌上两口,便听祝五叫道:「咦?少爷,你看那人!」
祝彪连忙抬头,只见官道上,迎面走来一个挑担汉子。
这人体格壮实,穿着几层粗布短褐,头上带着旧毡帽,脸上缠着围巾,只露出一双眸子。
在他身后几十步,还有一个打扮相似的汉子,同样挑着担子。
只是这人更高,更壮,被压成弓形的沉重扁担,挑在他肩头却仿若无物,依旧大步流星。
远远望去,直如猛虎猛虎出柙一般。
不是武松,还能是谁?
嘭!
祝彪眼神一凝,猛地拍案而起。
不料耳中却响起一阵嗡鸣,眼前也是一阵发花,身子不由的趔超一下。
他太累了!
自从离了祝家庄,他一路北上,南下,西行,东返,在严寒之中辗转数千里。
期间连番血战,几乎天天都在算计,演戏,奔命。
如今见到全须全尾的武松,他的这趟旅程终于圆满,也总算到了尾声,心里那根弦,猛然一松。
祝五正全神贯注的盯着貌似祝三那人,并没有留意祝彪的异状「三哥!」
庞秋棠却不认识祝三,也不认识武松,一颗心全都栓在祝彪身上,连忙惊呼一声,伸手扶住他。
「无妨。」
祝彪暗暗咬了下舌头,强行稳住心神,拍了拍她的手。
此时,他们的动作,被武松敏锐留意到了,他的浓眉一挑,虎目一眯,冷冷的扫了过来。
随即,他脚下陡然一顿。
哗啦!
因为失神,他忘了把持肩头的扁担,两个竹筐滑落在地,里边的陶罐碎裂,灯油汩汩渗出。
「三郎!」
不过,他却顾不上这些了,惊喜的虎吼一声,撒开步子便朝祝彪猛冲而来。
「少庄主!老五!」
这会儿,祝三也发现了祝彪,祝五,瞬间泪奔,直接扔了担子,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
「哈哈哈!老三,你还活着呢?」
祝五用力抹了下眼睛,旋即放声大笑,紧跑几步,一跃而起,与祝三熊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