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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徐辰来到了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七八个人。其中既有严志峰和董汉辰这样的控制组核心骨干，也有来自超导磁体丶诊断系统等其他模块的负责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徐辰身上。
「徐教授，您坐。」严志峰连忙拉开主位的椅子，语气比昨天明显郑重了很多，「我们刚才已经把您的结果初步看了一遍。」
董汉辰也跟着开口，脸上还带着没完全压下去的震撼。
「说实话，模型本身我们没挑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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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叉验证做得很乾净，测试集也分得清楚，AUC和提前量都不是那种靠运气刷出来的东西。」
旁边一位做诊断的研究员忍不住插了一句，语气里还带着点没缓过来的恍惚。
「关键是您那几个因子……我们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离谱。所以赶紧请您亲自来指导一下，让大家都能明白这是怎么算出来的。」
徐辰笑了笑，走到主位坐下。
「好的，没问题。有什么问题大家随便问。」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会议完全变成了徐辰的个人答疑专场，或者说，是一场小型的高级物理讲座。
一名负责诊断系统的研究员皱着眉问道：「这里的第三个物理因子，为什么采用局部耗散率和磁剪切的乘积，而不是分别作为两个独立变量输入？」
「因为单独输入时，它们只能描述各自的变化。」徐辰拿起雷射笔，点向屏幕上的公式，「但破裂前真正发生变化的，不是某一个量突然越界，而是两者之间的耦合强度发生了突变。乘积只是对这种耦合关系的一阶近似，严格来说，还要看它在共振面附近的空间积分，才能更精确地描述能量耗散的非线性增长。」
研究员盯着那行公式看了几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另一人问道：「那这个因子对噪声的鲁棒性怎么样？实际装置里的诊断数据，不可能像理想方程里那么乾净。」
「我加了随机扰动和不同幅度的测量误差。」徐辰说道，「只要误差不超过现有诊断系统的正常范围，模型的提前量会下降，但不会跌回137毫秒。」
「大概还能保持在多少？」
「二百八十毫秒左右。」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即便考虑了最坏情况的噪声，这个模型的性能依然是碾压级的。
之后的提问来得越来越快，但每一个都在徐辰面前撑不过两个回合。
「训练集和测试集的工况覆盖范围？」
「全覆盖。低密度到高密度丶欧姆加热到中性束注入，都跑过了。」
「过拟合风险呢？」
「五折交叉验证，最差的一折AUC也在0.98以上。」
提问者一个接一个点头坐下，到后来甚至没人再举手——不是没有疑问，而是前面的人已经把能想到的角度都试过了，全部被乾净利落地接住。
严志峰看了眼时间，敲了敲桌面。
「各位，模型本身的技术细节，后面可以再逐条讨论。咱们收一下。」
……
他抬头看向徐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
「这套算法具备进入仿真验证阶段的条件。」
「如果后续测试结果稳定，能够在不同放电工况下保持目前的性能，那么我们内部评估，等它集成进BEST的控制系统以后，再经过几轮实验优化和参数微调，也许五年内，就能实现稳态控制。」
五年内。
听到这个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变了。
刚刚还因为听不懂高深理论而有些压抑的空气，瞬间被点燃了。
几位年长的科学家没有说话，但眼底同时亮起了一点光。那是压抑了数十年，几乎快要熄灭的火种，此刻被重新引燃。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开口，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稳态控制。
这四个字，对搞托卡马克的人来说，就是传说中的圣杯。
它意味着等离子体能够在较长时间内稳定存在，接受持续加热和控制。
这是可控核聚变从「科学实验」走向「能源工程」的关键一步，是他们这代人奋斗一生的终极目标。
……
但就在这种集体的欢欣鼓舞中，徐辰却皱起了眉。
「还要五年？」
众人：「……」
这句话问得太自然，太轻描淡写，以至于严志峰一时间竟没能分辨出来，徐辰是在质疑这个结果太乐观，还是觉得这个时间太长。
刚刚还满脸欣喜的研究员们，表情瞬间出现了细微的僵硬。
「徐教授，五年已经是比较激进的估计了。」
严志峰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看着徐辰那微微皱眉的表情，一个念头猛地从脑子里蹿了出来——
等一下。
这只是徐辰用常规数据跑出来的东西。
如果后面再把控制器那边的数据也给他呢？
严志峰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半分。
「徐教授，」他试探着开口，「要是再给您后面的控制器数据，您应该……能把破裂对应的控制方案也推出来吧？」
「毕竟您这个是决策树模型。」
「已经知道了产生破裂的原因，再找对应控制器能产生什么效果，理论上是能往前推的。」
这话一出口，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重新落回徐辰身上。
徐辰听完，稍微想了两秒。
从逻辑上说，确实是通的。
既然已经找到了物理因子，而这些因子本身又是从MHD方程里推出来的，那它们就不是凭空捏出来的统计特徵，而是实打实的物理中间量。
知道了中间量，就意味着可以反推出对应的控制方向。
只要知道外部执行机构怎么改变系统状态，理论上就能把这些因子重新压回安全区。
想到这里，徐辰抬起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能试试。」
「给我一份控制器响应数据和历史调参记录就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