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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够了(第1/2页)
沈氏一听老夫人问起陆珺的婚事,双眼陡然亮了一亮。
她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脊背都挺直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母亲问得正是时候!”
“儿媳正想找个机会跟您商量呢。”
“陈家那边——就是容儿娘家兄弟陈景安,年纪跟珺姐儿相仿,人长得周正,学问也好,去年刚中了秀才。”
“妾身想着,若是能把珺姐儿说给景安,也算是亲上加亲的好事。”
“两家本就亲近,往后走动起来也方便,老夫人您说是不是?”
她越说越快,眉飞色舞的,像是已经把这事板上钉钉了一样。
顾昭云跪在后面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不是吧,侯夫人还没有放弃这回事啊?!
顾昭云不认识陈景安此人,可单凭陈梦容那副作态,她那位兄长又能好到哪里去?
更别说沈氏对陈梦容的偏心,真要把陆珺嫁过去,怕是连嫁妆都要被挪去贴补陈梦容。
老夫人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氏脸上。
满屋子的人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可沈氏却像浑然未觉似的,还在那里絮絮地说着陈景安如何好。
顾昭云余光瞥见最前头的一个姑娘身子都僵硬了。
那是陆珺。
今日腊八家宴,府里的小姐们都过来了,陆珺身为永宁侯府嫡出的小姐,本来是被同龄姊妹们捧起来恭维的。
这位生来就是高门贵女,吃穿用度无一不精。
陈家那样的人家,放在平日,连侯府的门都进不得。
可现在,沈氏不知道到底怎么考虑的,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当着众人的面,把陆珺的脸扔到地上踩。
顾昭云不禁再一次怀疑,难道陆珺不是沈氏亲生的?
所以她才这么糟践人??
沈氏还在那里说:“老夫人您是不知道,景安那孩子从小就聪明,儿媳瞧着他是块读书的好料子。”
“日后若是中了举,说不准还能入翰林呢。”
“珺儿嫁过去,日子过得不知多舒坦——”
老夫人本来不想在年下训斥沈氏,总想着给她留几分脸面。
可眼看着沈氏越说越过分,老夫人也忍不了了。
正准备开口制止,却听见一道声音传出来。
“够了!”
陆珺抬起头来,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她跪了下来,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发颤,却一句比一句清晰:“母亲说够了吗?”
“女儿虽是母亲生的,可女儿到底是侯府的小姐,不是母亲身边的丫头。”
“您随意指个阿猫阿狗,不仅是在羞辱女儿,更是在把侯府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陈景安是什么样的人,母亲心里不清楚么?”
“去年他在外头喝醉了酒调戏良家女子的事,是哪个衙门替他抹平的,母亲当真忘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来,满厅里连呼吸声都没了。
那些原本笑盈盈看着热闹的女眷们一个个僵住了脸,一句话不敢再说。
顾昭云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要贴到地砖上去,心里突突跳着,一个字都不敢多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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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生怕战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沈氏被自己的女儿当众顶撞,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平日里,她虽然对陆珺疏于关怀,可她早就习惯了亲生女儿在她面前的沉默隐忍。
陆珺今日这样突然爆发,倒让她十分愕然。
沈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嘴唇抖了两下,竟没发出声来。
愕然过后,她好不容易找回了声音,下意识想训斥陆珺。
就在这时,老夫人重重地咳了一声,手里的佛珠往桌上一拍,那串蜜蜡珠子撞在紫檀木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正准备开口训斥沈氏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门帘被人从外面挑开,管事的钱嬷嬷探进半个身子来,声音又急又亮:“老夫人,侯爷和世子爷二公子来了!”
满屋子跪着的人齐齐一凛,暖融融的空气里像是忽然灌进了一股冷风。
帘子挑开的那一瞬,三个身影先后跨过门槛,为首的那人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钩,身形高大而沉稳,面容端正威严。
他不过三十七八的年纪,两鬓却已微微染霜,眉宇间带着久居朝堂的锐利,正是永宁侯陆崇安。
他身后半步跟着的,便是顾昭云再熟悉不过的人。
陆珩今日穿着一件月白底子绣青竹纹的直裰,衣料是极好的云锦,走动时袍摆翻折,隐约露出里面鸦青色的衬里。
他身量修长,面容清隽,眉目之间带着一股读书人身上才有的温润气韵,瞧着实在不像健壮的样子。
可顾昭云却清楚,此人才是真正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陆珩进门的动作不疾不徐,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顾昭云的背影上,停了不过一瞬,便收了回去。
而走在最后的那个,步子就散漫得多了。
陆琰穿着一件松花绿的箭袖袍子,领口松松地敞着,也不管这是寒冬腊月,让人瞧着就替他冷得慌。
三人进了正厅,永宁侯一眼就看见老夫人那张铁青的脸,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脚下没停,径直走到老夫人面前,掀袍跪了下来,身后两个儿子也跟着跪。
“儿子给母亲请安。”
“方才带着这两个小子去书房商议公务,不曾想来晚了,扰了母亲宴饮的兴致,是儿子的不是。”
老夫人看见儿子来了,脸上的神色缓了些许。
可被沈氏气的那口气还没散尽,她只伸手虚扶了一把:“起来吧,地上凉,别跪着了。”
老夫人说着,目光往永宁侯身后看了一眼,见陆珩也在,又微微点了点头。
永宁侯起身后略略扫了一眼满厅跪着的人。
他虽然不明内情,可方才进来时,分明听见老夫人拍桌子的声响。
又见沈氏脸色铁青,陆珺眼含泪光地跪在地上,那几分情形便也猜了个大概。
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这位发妻的脾性,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只低声道:“母亲有什么事,待会儿儿子再听您细说。”
“只是今日腊八,万事都不值当您生气,若气坏了身子,便是儿子的罪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