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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钱塘急流(第1/2页)
四月十三,午时。
乌篷船在江南水网中疾行如箭。出了太湖后,他们按照莲叶规划的路线,钻入一条条无名支流。这些水道大多狭窄曲折,两岸或是密林,或是稻田,罕有人迹。偶尔经过几处村庄,也是匆匆掠过,不敢停留。
赵旭躺在船舱里,面色苍白,但眼神清醒。莲叶的缝合技术不错,伤口没有再崩裂,只是高烧反复,让他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此刻他正强打精神,研究从积善堂地窖带出的信件。
“郑居中这封信里说,‘海龙’需在咸水中浸泡三日,方可启用。”赵旭指着信上的一段文字,“这是什么意思?”
莲叶凑过来看,皱眉思索:“我在莲社时听说过,金国匠人改进了霹雳火的配方,加入了某种海草灰和矿物,能让火药在水下燃烧更久。但需要咸水浸泡激活……这倒没听过。”
“咸水浸泡……”赵旭脑中灵光一闪,“泉州港!他们要把‘海龙’提前藏在泉州港的水下!等到大潮之日,水位上涨,引爆装置!”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心中一凛。如果“海龙”已经藏在泉州港,那威胁就迫在眉睫了。
“信里还说,‘四月十七,货到杭州,转海船南下’。”赵旭继续分析,“今天十三,也就是说,运送‘海龙’的车队四天后到杭州。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赶到杭州,截住这批货!”
“可我们到杭州最快也要两天,还要找到这批货的下落……”王贵忧虑道,“时间太紧了。”
赵旭沉默片刻,忽然问莲叶:“莲社在杭州的据点,除了郑记绸庄和积善堂,还有哪里?有没有可能存放‘海龙’这种危险物品的地方?”
莲叶仔细回忆:“杭州城外的‘慈云庵’,名义上是尼姑庵,实际上是莲社的一个秘密仓库,位置偏僻,又有高墙深院,适合存放违禁物品。还有江干码头的‘永丰货栈’,那是莲社控制的水路中转站,货栈有地窖,也能藏东西。”
她顿了顿:“不过‘海龙’既然是火器,恐怕不会放在城里。太危险了,一旦出事,整个据点都会暴露。我猜……可能会放在钱塘江口的某个岛上,或者藏在货船里,在江上游弋,等到十七日再靠岸接货。”
这个推测更合理。赵旭点头:“那我们的重点就是江干码头和钱塘江口的岛屿。到了杭州,先联系我们在当地的暗桩,摸清情况。”
正说着,船头的吴小川忽然低声道:“指挥使,前方有检查哨!”
众人立刻警觉。赵旭掀开舱帘望去,果然看到前方水道上横着一条拦河索,岸边搭着简易的棚子,几个穿着号衣的衙役正在盘查过往船只。这已经是今天遇到的第三处检查哨了。
“莲社的动作真快。”赵旭沉声道,“积善堂被烧,他们知道我们拿到了证据,这是要全力拦截了。”
“怎么办?硬闯?”王贵握紧刀柄。
赵旭摇头:“不能硬闯,暴露行踪更麻烦。小川,靠岸,我们走陆路绕过这个哨卡。”
乌篷船悄然靠向右岸。这里是一片桑林,正值春蚕季,林中可见采桑的农妇,但人不多。五人迅速下船,将船拖进芦苇丛藏好,带上必要的行李,徒步穿过桑林。
赵旭的伤口经不起长途跋涉,走了一段就脸色发白,冷汗直流。王贵见状,不由分说将他背起。赵旭想推辞,但确实力不从心,只能苦笑:“又拖累你们了。”
“指挥使说的什么话!”王贵粗声道,“在太原时,您背着我冲出金军包围,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穿过桑林,前方是一条乡间土路。路上有牛车缓缓而行,赶车的老农好奇地看了他们几眼。莲叶上前搭话:“老伯,请问去杭州走哪条路近?”
老农指着东南方向:“顺着这条路走,二十里外有个渡口,可以坐船过河,过了河再走三十里,就是杭州城了。不过……”他压低声音,“这几天路上不太平,官府查得严,说是抓江匪。你们要是外地人,可得小心。”
“多谢老伯提醒。”
五人沿着土路前行。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分开走,赵旭由王贵背着,莲叶和李二狗一前一后警戒,吴小川则远远跟在后面,观察有无跟踪。
走了约莫十里,赵旭忽然让王贵停下:“有马蹄声。”
众人立刻隐蔽到路边的树丛后。果然,不多时,一队骑兵从后方疾驰而来,约莫十余人,都穿着衙役的号衣,但骑术精湛,显然不是普通差役。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腰间佩刀,眼神凶悍。
骑兵队在路口停下,那汉子环视四周,对部下道:“分头搜!郑大人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受伤的,跑不远!”
“是!”
骑兵分作三队,向不同方向散开。其中一队正朝赵旭他们藏身的方向而来。
“糟糕,被发现了?”李二狗低声道。
“不一定。”赵旭冷静观察,“他们只是例行搜索。但这里不能待了,得赶快离开。”
就在骑兵队越来越近时,路那头忽然传来争吵声。众人看去,只见一辆牛车陷进了泥坑,赶车的老农正费力推车,车上坐着的几个妇人小孩在哭喊。
骑兵队被吸引过去。那满脸横肉的汉子骂骂咧咧:“老不死的,挡什么路!滚开!”
老农连连作揖:“军爷行行好,帮帮忙,车拉出来就好……”
“帮个屁!”汉子一鞭子抽过去,老农脸上顿时多了一道血痕。
树丛后,李二狗咬牙:“畜生!”
赵旭按住他:“别冲动。趁他们的注意力被吸引,我们快走。”
五人悄然后撤,钻进更深的林子。身后传来老农的哀求声和妇孺的哭声,还有骑兵的喝骂。赵旭心中沉重——这些百姓,因为莲社和郑居中的斗争,无辜受累。
穿过林子,前方出现一条小河,河上有座石桥。过了桥,远远能看见炊烟——是个村子。
“指挥使,要不要进村歇歇?您的伤……”莲叶担忧地看着赵旭惨白的脸。
赵旭摇头:“不能进村。骑兵队很快就会搜到这里。我们沿河往下游走,找个隐蔽的地方休息。”
又走了两里地,河边出现一处废弃的砖窑。窑洞半塌,但里面空间不小,能容数人藏身。五人躲进窑洞,总算能喘口气。
王贵放下赵旭,莲叶赶紧检查伤口——还好,没有崩裂,但高烧更厉害了。她取出最后一点药材,熬了碗汤药。赵旭喝下后,靠坐在窑壁,闭目养神。
窑洞外天色渐暗,又一天过去了。距离四月二十,只剩七天。
深夜,赵旭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他瞬间清醒,手按在刀柄上。窑洞口,李二狗正警惕地向外张望。
“有人来了?”赵旭低声问。
“一队人,约莫七八个,打着火把,正朝这边来。”李二狗道,“看打扮像是乡勇,但动作整齐,不像普通百姓。”
莲叶凑到洞口看了看,脸色一变:“是莲社的人!我认识那个领头的,叫周彪,是慕容德手下的一个小头目,专门负责追踪缉拿。”
“冲我们来的?”
“不确定,但这么晚出现在这里,肯定有问题。”
众人屏住呼吸。那队人果然在砖窑附近停下,火把的光亮照进窑洞,在墙壁上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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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头儿,这里有个废窑,要不要搜搜?”一个声音问。
“搜!”周彪的声音粗哑,“郑大人说了,那伙人里有伤员,跑不远。这附近能藏人的地方就这几个,一个个搜!”
脚步声逼近窑洞口。
王贵和李二狗对视一眼,握紧了刀。莲叶则悄悄拔出短刃。赵旭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一战躲不过了。
就在第一个人探头进窑洞的瞬间,李二狗猛地扑出,一刀封喉!那人连哼都没哼就倒下。外面的人大惊:“在这里!”
战斗瞬间爆发。
王贵和李二狗堵在窑洞口,刀光剑影。莲叶则从侧面的破洞钻出,绕到敌人后方偷袭。赵旭强撑着站起,抓起一把弩——这是从龟山岛缴获的,箭已上弦。
窑洞外,周彪见手下接连倒下,又惊又怒:“放箭!放箭射死他们!”
几个莲社成员弯弓搭箭。就在这时,赵旭扣动弩机,一支弩箭精准地射中周彪的肩膀。周彪惨叫一声,手中刀落地。
“头儿!”手下慌忙去救。
趁这个间隙,王贵和李二狗冲杀出去,又砍倒两人。莲叶也从背后解决了两个。剩下的三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别追!”赵旭喝止,“收拾东西,立刻离开这里!”
众人迅速收拾。窑洞外躺着七具尸体,周彪重伤昏迷。莲叶从他身上搜出一块令牌和一封信。令牌是莲社的,信则是郑文昌写给各地搜捕队的指令,上面明确写着:“目标赵旭,重伤在身,随行三至五人,务必在抵达杭州前截杀。”
“看来郑文昌是铁了心要我们的命了。”赵旭冷笑。
“指挥使,这个人怎么办?”王贵指着昏迷的周彪。
赵旭想了想:“带着。他可能知道更多情报。等到了安全地方,审一审。”
王贵将周彪捆好,扛在肩上。五人趁着夜色,继续赶路。
这一夜,他们不敢走大路,只在田间小径和树林中穿行。赵旭的高烧越来越严重,几次差点昏倒,全靠意志强撑。莲叶一路搀扶着他,眼中满是忧虑。
天亮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钱塘江。
宽阔的江面在晨光中泛着金辉,江水滔滔东去,气势磅礴。江对岸,杭州城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城楼巍峨,塔影参差。
“到了……”赵旭长长舒了口气,随即一阵眩晕,差点摔倒。
“指挥使!”莲叶急忙扶住。
“没事……”赵旭站稳,“找船过江。杭州城里有我们的暗桩,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他们在江边找到一处小渡口。渡口只有一艘破旧的渡船,船公是个独眼老者,正蹲在船头补网。
“船家,过江。”王贵上前。
独眼老者抬头打量他们,目光在昏迷的周彪身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赵旭苍白的脸,缓缓摇头:“今天不过江。”
“为什么?”李二狗急道。
“官府有令,这几天严查出城入城的人。”老者慢吞吞地说,“你们这又是伤员又是捆着的,过去也是找死。”
莲叶从怀中取出一小块碎银:“老伯,行个方便。我们是送病人进城求医的,这捆着的是我家犯了疯病的亲戚,怕他伤人。”
老者接过银子掂了掂,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送病人求医……那你们可知道杭州城里哪家医馆最好?”
莲叶一怔。赵旭却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暗桩的接头暗语!
他强打精神,接话道:“城南‘保和堂’的刘大夫,最擅治外伤热毒。”
老者眼中精光更盛:“刘大夫上月回乡了,现在坐堂的是他徒弟。”
“徒弟姓陈,左手六指。”
暗语对上了。老者立刻起身:“上船吧。几位……一路辛苦了。”
渡船离岸,驶向江心。独眼老者一边摇橹,一边低声道:“吴明三天前就传信过来,说指挥使要南下杭州。我们等了好几天,还以为出事了。”
赵旭心中一暖——帝姬布置的这条情报线,果然可靠。
“老伯怎么称呼?”
“姓沈,排行第三,叫我沈三就行。”老者道,“我在钱塘江上摆渡三十年,也是北疆退下来的老兵。殿下安排我在这儿,专门接应南来北往的弟兄。”
他看了看赵旭的伤:“指挥使,您这伤得赶紧治。杭州城里有我们的医馆,安全。”
“先不忙治伤。”赵旭摇头,“沈老伯,杭州这两天有什么异常吗?”
沈三神色凝重:“异常得很。知府衙门、市舶司、水军营,都在暗中搜捕什么人。江干码头那边,突然多了很多生面孔,说是商队的护卫,但看那架势,都是练家子。还有,钱塘江口外的小岛,这几天有船频繁往来,不许渔民靠近。”
这和莲叶的推测吻合。赵旭又问:“四月十七,有没有大批货物要到杭州?”
“有!”沈三肯定道,“昨天我听码头的管事说,十七日有一批‘特殊货物’从苏州运来,要换海船南下。货主包了‘永丰货栈’整个后院,连货栈自己的伙计都不让进。”
永丰货栈!莲社在杭州的中转站!
“沈老伯,能安排我们进杭州城,又不被官府发现吗?”
“能。”沈三点头,“我在城东有处宅子,靠着城墙,有条暗道通城外。几位可以在那儿落脚。不过……”他看了眼周彪,“这个人……”
“带进去,我要审他。”
“好。”
渡船靠岸,不是主码头,而是一处偏僻的河滩。沈三领着他们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宅院很旧,但围墙高厚。从外面看,就是个普通民宅。
进了宅子,沈三的妻子——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看到赵旭的伤,惊呼一声,赶紧去准备热水和药材。沈三则把周彪关进柴房。
赵旭终于能躺下休息。沈妻懂些医术,重新给他清洗伤口、换药包扎。她的手法比莲叶更熟练,用的药材也好,赵旭感觉舒服了许多。
“指挥使,您这伤再不好好养,会落下病根的。”沈妻担忧道。
“等办完事,一定好好养。”赵旭苦笑,“沈大娘,谢谢您。”
安顿下来后,赵旭让王贵把周彪带过来。周彪已经醒了,肩膀的箭伤被简单包扎,但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
“周彪,认识我吗?”赵旭问。
周彪抬头,看到赵旭,瞳孔一缩:“你……你就是赵旭?”
“对。”赵旭点头,“你奉命截杀我,应该知道我是谁。现在我给你个机会——说出你知道的一切,关于‘海龙’,关于四月十七的货物,关于莲社在杭州的布置。说得好,我留你一命。说得不好,或者有隐瞒……”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冷意让周彪打了个寒颤。
周彪挣扎良久,终于颓然低头:“我说……我都说……”
窗外,钱塘江涛声阵阵。
杭州城近在咫尺,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距离四月二十,还有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