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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蛟峰。
护峰大阵的光幕在夕阳下泛着淡红色波纹,三层阵法叠在一起,最外层的八荒玄火阵缓缓流转,中间的空间摺叠阵偶尔闪过一丝透明的扭曲,最里层那两套六阶极品困敌阵盘还没激活,阵盘埋在峰基深处,安静地等着。
陈太上落在峰前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他没有直接穿阵进去,而是站在阵外等。
不到三息,阵法光幕分开一道丈许宽的通道。
李守才从通道里走出来,灰白头发束在脑后,一身青色长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还沾着几片炼器时留下的焦痕。
他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眼和李守才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更冷,往那里一站,周围的空间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光线到了他身边会微微拐弯。
李明玄。
陈太上多看了李明玄一眼。
十二寸空间法则,三层法相叠加,这小子进步的速度比他预估的还快。
「陈老祖。」李守才拱手。
「守才,进去说。」
两人穿过阵法通道,走进栖蛟峰主殿。
殿内布置简单,没有挂什么字画,也没有摆什么灵宝,正中间一张长条石桌,两边各放了几把椅子。
石桌上搁着一壶灵茶,还在冒热气,显然提前准备好了。
陈太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嗓子。
「守才,我今天来就一件事。」
他放下茶杯,看着李守才,「你在黑沙漠矿坑斩了晶族三长老,正面斩杀合体中期。那一刀,能不能再来一次?」
李守才没有马上回答。
他在陈太上对面坐下,手指在石桌边缘摩挲了两下。
这个动作很短,短到陈太上差点没注意到。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不止能用。」
李守才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咬得很稳,「比上次更趁手。长时间拖住一位合体,不成问题。」
陈太上的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磕了一下。
就一下。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很好。」他把茶杯放回石桌,杯底和石面碰出很轻的一声脆响,「有这话就够了。
接下来龙吟域可能会打一场种族大战。栖蛟峰要做好准备。」
「陈老祖。」李守才抬眼看他,「不可避免吗?」
陈太上手肘搁在椅子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看着李守才,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是那种被问到明知道答案的问题时才会有的表情。
「能不能避免,你还不清楚?」
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一句都实打实的,「你灭了魂族一个合体,又灭了晶族一个合体。
这两个异族是龙吟域最强大的异族。
现在他们两家坐到一条板凳上,联手起来,别说你一个栖蛟峰,就是我御灵宗都得忌惮三分。」
李守才听完,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表什么决心。
他端起茶壶给陈太上的杯子里添了半杯,动作很稳,茶水一滴没洒。
「陈老祖。这件事可以由我栖蛟峰来承担。没必要牵连宗门的大量低阶弟子。」
陈太上看着他倒茶的动作,忽然笑了笑。
这次是真的在笑,眼角皱纹挤在一起,但眼神里没有半点轻松。
「守才,种族大战虽然是你引出来的,但说实话,也到了该打的时候了。」
李守才放下茶壶,等他往下说。
「龙吟域每隔几千年就会打一场大的。
人族丶妖族丶海族丶异族,谁都躲不掉。
一个域的资源就这么多,灵脉丶矿脉丶药田丶秘境,都是死的。
修士却越生越多。
怎么办?打。
通过种族大战消耗彼此的有生力量,把资源腾出来。」
陈太上手一摊,「这是整个域所有势力的共识,不是谁和谁有仇那么简单。只不过这次——」
他指了指李守才,「导火索是你。」
李守才沉默了几息。
殿外有风穿过阵法光幕,带进来一阵灵芽草的清苦气味。
远处灵田里有人在劳作,几个年轻的家族子弟正蹲在田埂上辨认草种,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原来如此。」李守才抬起头,目光和陈太上对上,「但这场大战既然是由我栖蛟峰引起的,我会以身作则。有任何需要栖蛟峰的地方,我第一个站出来。」
陈太上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场面话。
他伸手去端茶杯,端到一半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的纯血真灵是怎么培养出来的?据你展示的,可是好几只纯血真灵,这种事在龙吟域上万年也未必能见到一次。如果涉及你的隐秘,就不用说了。」
李守才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飞升灵界不到三百年,从化神一路走到炼虚后期,在这个过程中御灵宗给了他多少方便,他心里有数。
陈太上这个人,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从来没有对他玩过什么心眼。
当然,这里面有李明玄道体的分量。
但如果仅仅因为道体,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这个人,是真把宗门当宗门。
李守才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慢了一些,像在斟酌每个字的分量。
「我是御兽体质。能给妖兽梳理血脉。只不过代价有点大。」
陈太上的手停在茶杯上方,悬住了。
他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里变了好几次。
先是愣住,然后是确认自己没听错,最后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震惊。
御灵宗是御兽宗门。
整个龙吟域最大的御兽宗门。
对这个宗门来说,一个能梳理妖兽血脉的人,比十个道体都稀罕。
「真的?」他问。
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
李守才点头。
「能不能给七阶妖兽梳理血脉?」
陈太上身体前倾,手指按在石桌边缘。
应龙困在七阶初期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
血脉瓶颈这种东西,丹药没用,功法没用,什么都冲不开。
李守才沉吟了一下。
「暂时还不行。需要的代价太大。」他顿了顿,「不过等个百来年,应该可以。」
「好。」陈太上站起来,衣袍带起的风吹动了茶杯上方的热气,「区区百年。就算千年,我也等得起。」
他没有再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李守才肯把这张底牌亮给他看,已经够了。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几分。
李守才和李明玄送他到峰前青石上。
陈太上架起遁光,飞出栖蛟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