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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消防不过关的借口(第1/2页)
白色面包车在店门口停稳,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下来两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穿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工作服,胸前挂着块塑料牌,上印“方舟消防检测中心”,脸型瘦长,眼角往下耷拉,一副几天没睡好的样子。后面跟着个矮胖的年轻助手,拎着一台黑乎乎的检测仪,走路时仪器上那根天线甩来甩去,怎么看怎么像从旧货市场收的。
中年***到台阶上,清了清嗓子:“你好,方舟消防检测中心的,孟涛。你们这店委托了二次消防改造吧,我们来复检。”
林雪站在门口,笑容很标准,但目光迅速在两人身上扫过:“孟工好。不过我们今天上午才刚递交的消防验收申请,流程还在初审阶段,按理说,消防大队的安排还没出来。您这单子是哪来的?”
孟涛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熟练的不耐烦:“系统流程有延迟,很正常。内部任务单到了我们就干活,你们做生意的不都懂嘛,流程都是人走的,等通知等到花儿谢了店还开不开?”他从口袋里掏出工作手机,解锁后假装划了两下屏幕,往林雪眼前一晃,“看,这就是任务推送。”
林雪根本没看清那屏幕上的字,但也没拆穿,侧身让出一条通道:“行,那请进。配电间在这边。”
寒尘往门框上一靠,没动,目光落在那辆面包车的车牌上。他掏出手机,不动声色地拍了张照发给陈宇。然后他把煤球从地上拎起来,搭在自己肩膀上,跟在后面进了店。
孟涛进了配电间,象征性地绕了一圈,用检测仪对着配电箱上下扫了五秒钟,就开口定性:“配电箱周边堆物,零线排没有绝缘帽,线头裸露,操作不规范。这属于重大隐患,得整改。”他翻开一个夹板,拿圆珠笔沙沙记了两笔。
寒尘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不低:“孟工,您说的是配电箱左边那个纸箱吧?那是我们昨天搬进来时装灯泡的包装盒,还没运走。至于零线排,麻烦您再仔细看看,那个绝缘帽好好地套在第三根线上,颜色跟铜线差不多,不凑近看确实容易漏过去。”
孟涛顿了顿,弯腰凑近配电箱看了几秒,脸色轻微地僵了一下,随即直起身:“行,算你说了。那消防栓呢,我试试水压。”他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栓前,拧动阀门。一下,两下,没水出来。他脸上的表情立刻活了:“消防栓不出水,这可是硬伤。不用我多说了吧?”
寒尘慢悠悠地跟过来:“孟工,这个阀门是内丝反扣型的,得逆时针拧。您刚才顺时针转了,等于把它拧得更紧。要不您反向试试?”
孟涛脸上一阵阴晴不定,松手,朝反方向用力一拧。阀门转了三圈,水管里猛地冲出一股水柱,力道不小,直接溅了他一裤腿和半截前襟。他惊呼一声往后跳开,手里的夹板差点脱手。
矮胖助手赶紧掏纸巾要擦,寒尘已经递过来一条干毛巾:“孟工,我们早上刚试过管,怕附近小孩误碰,特意把总阀拧紧了一圈。您经验丰富,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点小事不劳您上手。”
孟涛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还是接过来抹了一把脸,喉结上下滚了滚,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接着看。”他大步朝里间走去,步子比刚才急,像是急着找回场子。
厨房里,他指着灶台,再次找到了目标:“燃气报警器呢?没装。”
这次开口的是沈清漪。她从诊室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把银针,正往一只猫的穴位上扎,语气温和得像在哄猫:“孟工,我们这里厨房不用燃气,给住院的小动物热饭用的是一台电热炉。您要让我装燃气报警器,我得先去通燃气,通完燃气再装,到时候您又得来一趟,白白多一次差旅。”她话语停顿了一下,“还是说,您就为了多跑一趟?”
孟涛没接这个话长,别过脸去:“那烟感呢?光有电热炉,烟感总得有吧?”
林雪往头顶一指:“孟工,您头上有三只烟感。刚才进门时您第一个抬头看的,怎么,它们长得不够醒目?”
孟涛仰头看去,伪装成白色半球形的烟感探头确实安静地贴在天花板上,位置均匀,数量对得上。他舔了一下嘴唇,正要找下一个说头,煤球突然从寒尘肩头跳下来,落到检测仪旁边,冲着仪器“喵”了一声。
矮胖助手手里的检测仪屏幕上,数值疯狂跳动起来,发出“滴滴滴”的报警声,最后定格在一条闪烁的红字。矮胖助手吓了一跳:“孟工,这仪器测出个不明物质,数值特别高……”
孟涛凑过去看屏幕,皱起眉:“什么不明物质?你们店里有什么东西超标的?”
寒尘看了一眼煤球,煤球一脸无辜地舔爪子。寒尘说:“孟工,那是猫毛。他刚蹭了您的仪器,猫毛对检测仪来说,跟小动物蛋白质差不多。您总不至于把猫也算作消防隐患吧?”
孟涛脸黑得像锅底,憋了半天,终于开口:“行,那我就不废话了。综合来看,你们店消防资质存在疑点。按照流程,我先开一张隐患整改通知单,七个工作日内整改到位,期间禁止营业。”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红头纸,展开后,被检查单位一栏是空白的,但底部已经盖好了方舟消防检测中心的红章。
寒尘接过那张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表情没什么变化:“孟工,您这通知书挺专业,公章也挺圆,编号格式也对。不过我有个小问题。”他把手机屏幕亮出来,“我们店今天上午才递交验收申请,您手里的通知书却比我们申请还早打印了三天。这说明您早就知道今天我们这儿要检查,对不对?”
孟涛眉头一跳:“我们这是事先准备的。”
“那更奇怪了。”寒尘语气平和,“我们的申请是上午九点四十七分递交的,打印时间在三天前。您三天前就知道我们今天一定会递申请,还提前把通知书备好了?您这预测能力,不去开彩票店可惜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矮胖助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寒尘没给他反应时间,已经拨通了一个号码,按了免提。电话三声后接通。苏晚晴的声音带着职业干练:“寒尘?”
“苏警官,麻烦帮我问一下省消防技术服务机构名录,有没有一家叫‘方舟消防检测中心’的。”
苏晚晴那头静了两三秒,像在查手机,然后她说:“没有。名录我这里有最新版本,一共四十七家单位,确实没有‘方舟’。你遇到什么情况了?”
寒尘看着孟涛的眼睛:“没事,有两个自称方舟检测中心的人在我店里做消防检查,说是内部任务单派来的。我核实一下。”
苏晚晴立刻说:“你别挂,我现在给周大队打电话。你们店在明德学院门口是吧,等一分钟。”
孟涛的嘴唇动了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伸手想抢手机,寒尘侧身让开一步:“孟工,别急,等消防大队的人过来确认一下,对大家都好。您要是真机构,能沾个官方认证的光;要是个误会,我们给您买瓶水,道个歉。”
孟涛站在原地,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矮胖助手已经把检测仪塞回包里,用眼神拼命暗示孟涛撤。半分钟后,苏晚晴的电话回过来:“周大队说了,名录里根本没有方舟,你们店门口要是来了自称第三方检测的人,让他拿出纸质资质证书。拿不出来的,可以报警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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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尘挂断电话,看着孟涛:“孟工,您是体面人,我就不走报警程序了。但这张通知书,麻烦您带回去,以后别再往这种空白表上盖章了,给人留把柄。顺嘴问一句,指使你来的那位,是不是姓张?”
孟涛没说话,喉结上下滚了滚,咬着牙对矮胖助手说:“走。”
寒尘在身后喊了一声:“孟工,门口那垃圾桶是我们的,别顺手牵羊。”
两人头也不回地上了面包车,发动引擎,油门踩得声音很大,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雪看着面包车屁股吐出的烟:“花钱雇两个这么不专业的人,张猛是真觉得我们好糊弄,还是觉得自己预算太充裕?”
沈清漪从诊室走出来,手里的银针已经收好,怀里多了一只刚打完疫苗的橘猫:“这不叫预谋,叫赶时间。他知道我们今天递申请,今天就得派人来堵,不然等消防大队正式出单,他就没戏唱了。临时凑合的演员,台词都没背齐。”
寒尘没接话,他走到孟涛刚才站过的地方,低头看了看。门把手和车门缝附近,有一抹极淡的、混着铁锈和泡桐树皮的灰白色印记,像拿沾了粉的手按过后留下的。煤球从角落踱过来,嗅了嗅那印记:“这味我熟,前天凌晨我们门口那个雨衣人,就是沈青峰。他碰过这辆车,而且不是路过碰的,是在车里坐过一会儿。”
寒尘站直身子:“他上了张猛派来的车,坐了会儿,然后离开了。”
“那他到底在干嘛?”林雪皱眉,“帮张猛打工?”
寒尘摇头:“他在车上坐过,却什么也没做。如果他是张猛的人,正常操作应该是指挥孟涛怎么刁难我们。但孟涛进来这么久,全程没有收到任何一条新的指令或提醒,纯粹靠自己的拙劣演技撑完全场。这说明他没接到后手,也没人给他发消息。”
沈清漪接口:“你是说,沈青峰上那辆车,不是为了帮张猛,而是为了提前摸清张猛出招的路数,再想办法漏给我们?”
“他给出的漏法,就是留下气味。”寒尘看了一眼煤球,“他知道煤球闻过他的味儿,也知道我们会顺着这个标记找到他身上。”
沈清漪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沈青峰真的站在我们这边,他为什么不直接露面?以他的身手,想见你,没人拦得住。”
寒尘没有回答。他拿出手机,给陈宇发了一条消息:那辆面包车车牌,查到了没?
半分钟后,陈宇回复:车牌挂在张氏建工集团名下。这辆车是张猛他爹张万山公司名下的公车,调度记录显示,今天上午这辆车刚从观澜会所出发。
寒尘把手机屏幕横过来给林雪看:“卫生局也好,消防也罢,出发地点都是观澜会所。张猛、王腾,还有其他那几位,都拿观澜会所当临时指挥部。王腾负责动嘴,张猛负责动手,他们分工挺明确。”
林雪看着屏幕:“王腾这锅甩得漂亮,自己不出面,全是张猛的人在前台跑。到时候真闹大了,他往人群里一缩,干净得跟白莲花一样。”
沈清漪怀里的橘猫“喵”了一声,像是赞同。沈清漪低头揉揉它的脑袋:“连猫都知道谁是坏蛋。”
寒尘收起手机,回身走进店面,在一张候诊椅上坐下来。他脑海里的线头很多:卫生局秦满仓,值他背后通电话的人是张氏建工;消防孟涛,车也是张氏建工;断供建材的商人被张猛父亲张万山压着;而壹号公馆松鹤厅那个省城西装男人,还没摸清身份。这些人像一张网,张猛是网中心的蜘蛛,正在一根根吐丝缠过来。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寒卫国发来一条语音。寒尘点开,听筒里传来他爹压得很低的声音:“沈青峰的事你先别猜了。他是你爷爷放出去的一只眼,守着归墟的暗哨。他画那个圈子,意思是羊已经到了。羊来了,狼也免不了要动。你今晚别惊动他。让煤球走一趟壹号公馆,看看张猛那栋别墅里,除了人,还藏着什么。”
寒尘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对煤球说:“今晚有活儿。你不用做别的,就去看一眼,张猛家里有没有不该放的东西。”
煤球趴在长椅上,尾巴尖晃了晃:“看一眼就跑?”
寒尘说:“看一眼,如果看到不该看的,再动爪子。”
煤球打了个哈欠:“那行。反正我貔貅不干白工,今晚加餐。”
林雪在柜台后面算账,头也不抬:“加餐是吧,我记上了。明天给你买三条小鱼干。”
煤球看了她一眼:“换牛肉。”
“你没这个条件。”
“那我不去了。”
“三条小鱼干,一条牛肉粒,不能再多了。”
煤球想了想:“成交。但我有个要求,牛肉粒要原味,不要麻辣。”
林雪笔尖一顿:“你能不能照照镜子,你现在的嘴脸,和隔壁菜市场砍价的大妈一模一样。”
煤球一甩尾巴:“你以为我这么挑剔是为什么,貔貅可是上古神兽,上了年纪的老饕,当然要讲究。”他说得理直气壮,寒尘懒得理他,掏出抽屉里那本牛皮笔记本,摊开在桌上,重新翻了翻。
照片上寒振山和那个叫陆望舒的年轻男人的面容在灯光下依然清晰。辛巳年冬,距今至少六七十年。爷爷生前从未提过的人,却在死后留下这张照片、一本账本样的笔记和一封信纸。信纸上“青色羊来”四个字,笔画端正,不像爷爷的书信习惯,倒像某种口令。
寒尘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木匣,锁进抽屉里。他抬头看向窗外的街口。暮色正在浸染整条街道,霓虹宠物医院的招牌亮了起来,灯光在初上的夜色中显得明亮而温和。
宠物医院外面,下班的人流渐渐多了。路边摊的吆喝声、外卖电瓶车的喇叭声、小孩追跑打闹的笑声混在一起。乍一看,这不过是个普通的傍晚,谁也看不出这间新开张的小店,在一天之内已经顶住了两波来势汹汹的围堵。
林雪从柜台后面走出来,递给他一瓶冰水:“歇会儿吧,脸都僵了。在我认识的人里,你是少有的能和检查人员周旋一整天还不跑偏的。”
寒尘接过水喝了一口:“不跑偏是因为我懒得跑。”
沈清漪踱过来,靠在门框边:“张猛今晚肯定还会出新招。他这个人,吃了亏不服气,一定想找回场子。卫生局和消防都吃瘪了,他下一步八成要动别的脑筋。”
寒尘说:“他动,我们接。他出招,我们拆。反正他手里的牌就那么几张,出完就没了。等他牌出空了,就轮到我们出牌了。”
煤球从椅子上跳下来,抖了抖毛,看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马路。
“我去趟壹号公馆。你们等着我回来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