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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冒领军功，欺世盗名(第1/2页)
天刚蒙蒙亮。
襄阳城北门外起了一层薄雾。
守城的士兵正靠在女墙上打哈欠，城下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马蹄声。
李二牛扯着嗓子在下面大喊：“开城门！武家两位少爷打胜仗回来了！”
守军不敢怠慢，赶紧转动绞盘放下吊桥。
武敦儒和武修文骑着马走在最前头。
两人身上的青色潞绸长衫虽然沾了不少泥点子，但精神头却足得很。
他们把胸脯挺得老高，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后面跟着那一千个步卒，中间护着五辆木板车，车上堆着几十个沉甸甸的大麻袋。
麻袋底下滴滴答答地漏着黑红色的血水，把车轱辘都染红了。
一进城，街道两边早起的百姓全凑过来看热闹。
“这是杀鞑子了？”
“看这血水漏的，得杀了不少吧？”
听着百姓们的议论，武修文坐在马背上，得意地拱手向两边致意。
“乡亲们！昨晚咱们兄弟俩带兵出城，在黑风谷外头撞见一股蒙古精锐！”
“三百多号人，全被咱们兄弟带头砍了，一个都没跑掉！”武修文嗓门极大。
围观的百姓顿时爆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
武敦儒偏过头，压低声音训斥道：“你收敛点，别吹漏了嘴。”
武修文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怕什么，死无对证，这满车的脑袋就是铁证。”
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郭府行进。
刚走到郭府大街的拐角，迎面便跑过来一匹红马。
马背上坐着个身穿红衣的俏丽姑娘，手里拿着条软鞭，正是郭芙。
郭芙一大早听见动静就跑了出来，此时勒住马缰绳，看着那几大车渗血的麻袋，又看看骑在马上的大小武，眼睛亮了起来。
“大武哥哥，小武哥哥！你们真的去打仗了？”郭芙脆生生地问道。
武敦儒赶紧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亲兵，大步走到郭芙马前。
“芙妹，你起得这么早，昨晚师娘派我们出城查探敌情，我们在黑风谷外头遇上三百个蒙古精兵。”
“那帮鞑子凶得很，还护着几车火药，我们兄弟俩二话没说，带着人就冲上去杀了一夜，把他们全宰了。”武敦儒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武修文也凑了过来，指着后面的板车：“芙妹你看，鞑子的脑袋全在这儿，足足三百个，那领头的千户是被我一剑刺穿了心窝子。”
郭芙听得连连点头，满脸崇拜。
“你们真厉害！爹爹平时总说你们武功底子薄，我看爹爹是看走眼了，你们能杀三百个鞑子，比城里那些偏将强多了！”郭芙夸赞道。
兄弟俩听见郭芙的夸奖，骨头都轻了二两，笑得嘴都合不拢。
“走，进府！我带你们去见爹爹和娘亲，给你们请功！”郭芙调转马头，在前面带路。
郭府前厅内。
郭靖和黄蓉已经起来了。
郭靖穿着粗布衣裳，正拿着一块布擦拭长剑。
黄蓉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豆浆，慢慢喝着。
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爹！娘！大武哥哥和小武哥哥立大功了！”郭芙人还没进屋，声音先传了进来。
郭靖放下长剑，站起身来。
黄蓉连眼皮都没抬，继续喝着豆浆，她早就收到丐帮探子的消息，知道这两个人不过是去捡了现成便宜。
武敦儒和武修文大步迈进前厅，两人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徒儿拜见师父、师娘！幸不辱命，昨晚全歼蒙古精锐三百人！”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李二牛带着几个士兵，把三个装得鼓鼓囊囊的麻袋抬进大厅，往地上一扔。
哗啦一声，麻袋口散开了。
十几个血淋淋的脑袋滚了出来，骨碌碌滚了一地。
郭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地上的脑袋，只看了一眼，他的脸就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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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脑袋根本没了人样。
有的头骨整个瘪了进去，眼珠子被挤在外面。
有的半边脸烂成了一滩肉泥，连五官都分不清楚。
切口处坑坑洼洼，全是碎骨头茬子，根本不是利器砍下来的，倒像是被人用重物硬生生砸断了脖子，再拿钝刀子一点点锯下来的。
郭靖看了看地上的烂脑袋，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两个徒弟。
“你们杀的？”郭靖沉声问道，声音有些发闷。
武敦儒挺着脖子回答：“回师父！确是我们杀的！那帮鞑子负隅顽抗，徒儿们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们杀光。”
郭靖指着一个被砸得像碾盘压过一样的脑袋：“这脑袋是怎么弄的？”
武修文抢着说话：“师父，昨晚天太黑，咱们兄弟俩冲进敌阵，用的是您教的降龙十八掌步法配合全真剑法，剑气纵横！这鞑子是被我一剑削中脑袋，然后……然后马蹄子乱踩，就踩成这样了！”
武敦儒赶紧附和：“对！是马踩的！那地方黑灯瞎火，咱们一千人冲过去，踩死不少人！”
郭靖没有说话。
他当了半辈子将军，马蹄子踩出来的伤和重兵器砸出来的伤，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这两个徒弟当着他的面撒这种弥天大谎，让他这张老脸臊得慌。
郭靖刚要发火，黄蓉把手里的瓷碗搁在桌子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靖哥哥。”黄蓉叫了他一声。
郭靖转头看向黄蓉。
黄蓉站起身，走到那堆烂脑袋跟前，拿手帕掩着鼻子，看都没仔细看。
“敦儒，修文，你们辛苦了，带一千人出去，能把三百个鞑子的首级带回来，是大功一件。”黄蓉语气平缓。
武敦儒和武修文大喜。
“多谢师娘夸奖！这都是师父师娘教导有方！”两人赶紧磕头。
郭靖急了：“蓉儿！这分明是……”
黄蓉转头瞪了郭靖一眼，拦住他的话头。
“靖哥哥，孩子们打了一夜的仗，身上全是血，你还苛责他们做什么？战场上刀剑无眼，死状惨烈些也是常有的事。”黄蓉说道。
郭靖憋了一肚子火，但见黄蓉当面护着，他也不好发作，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甩了一下袖子，转身走到一边生闷气。
郭芙跑过去拉着黄蓉的胳膊摇晃。
“娘，你看大武哥哥他们多有本事，你以前老说他们不务正业，现在他们可是襄阳城的大功臣了，你得好好赏赐他们！”郭芙在一旁帮着邀功。
黄蓉看着郭芙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心里直摇头，暗叹这傻闺女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赏，当然得赏。”黄蓉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两兄弟，“李二牛。”
站在门口的李二牛赶紧跑进来：“帮主有何吩咐？”
“把这些首级送到军需处，按规矩记功，武敦儒和武修文首功，去账房领五百两银子，给昨晚出城的兄弟们分了。”黄蓉吩咐道。
李二牛乐得见牙不见眼，赶紧招呼人把麻袋抬走。
武敦儒和武修文站起身，满脸红光。
他们本来还怕郭靖盘问细节，没想到黄蓉这么痛快就把功劳给他们定下了。
“师娘，那帮鞑子护送的火药在打斗中不小心引爆了，车都烧没了，咱们没能把大车带回来。”武敦儒假装惋惜地补充了一句。
黄蓉摆了摆手：“无妨，毁了敌人的火药也是大功，你们俩累了一夜，先回去洗漱歇息吧，晚上摆酒给你们庆功。”
“徒儿告退！”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前厅，郭芙也高高兴兴地跟着他们出去了。
前厅里只剩下郭靖和黄蓉。
郭靖大步走到黄蓉面前，气得直拍大腿。
“蓉儿！你这是干什么！那地上的脑袋分明就是被重物砸烂的！这俩畜生去死人堆里割脑袋冒领军功，你为什么不让我打死他们！”郭靖大声质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