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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烧得滚烫,林静姝抬手抵住他胸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你还没吃饭呢……”
“先吃你,再吃面。”
秦烈将她往怀里一带,林静姝脚下一软,整个人被他打横抱起来。
她勾住他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秦烈,你越来越不正经了。”
“跟林市长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话音未落,秦烈已经抱着她一转身回了卧室,把她轻轻放在床沿。
林静姝仰面看着他,灯光从背后照过来,他的轮廓在逆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抬手摸了摸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指尖划过他的脸颊。
“瘦了,脸都脱相了。”
秦烈握住她的手,低头吻了一下。
“那你得负责把我喂回来。”
“少来,自己不会吃饭啊。”
“一个人吃饭不香。”
林静姝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口一软,眼睛微微发红,伸出手臂勾住他的后颈,把他拉下来。
江东的夜晚安静而深邃。
老家属院里的路灯在树叶间漏出几团昏黄的光,外面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卧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两个人挤在床上,林静姝枕着他胳膊,一条腿搭在他身上,像只蜷着的猫。
“静海的烂摊子,收拾得怎么样了?”
“把碍眼的都送进去了,剩下的就是干活的。”
“还有没有人在后面使绊子?”
“我给自己留了个破绽,唐卫东咬上来了,然后被贾书记堵了个正着。”
秦烈低头看着她。
“贾书记今天跟我说,洪书记可能要动。”
林静姝睁开眼,撑起身子看他。
“之前传过一阵风声,但是我爸动的时候,他没动。洪叔要是走了,你的日子会不会不好过?”
“日子好不好过,不看谁在台上,背景多大,还得看自个儿能不能拿住事。”
秦烈把她按回怀里。
“乌木的事定了,水改开了工,省道挂了网,药材铺了上千户。这些东西在那儿摆着,谁来当书记,都得接着往下干。”
林静姝安静了一会儿,小声说:“我爸说过,洪叔如果走了,咱俩得熬一阵,别急着冒头。”
“我知道。贾书记也这么说,说我这段时间得低调点。”
“那你可得乖乖听话。”
“不过,该干的活还得干。低调不是不干活,是不惹事。”
林静姝哼了一声。
“你惹的事还少啊。”
“那是我惹事吗?那是事惹我。”
林静姝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挥起小拳头锤了他一下,然后靠回他肩窝里。
“下周省里开会,你去几天?”
“会开一天,我打算提前一天过去,陪你吃顿饭。”
“就一顿?”
“两顿。”
“这还差不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静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没了动静。
秦烈低头看她,已经睡着了,睫毛长长地覆下来,呼吸绵长均匀。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平,拉过被子盖好,关掉床头灯。
黑暗中闻着林静姝的香气,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这阵子紧绷着的弦终于得到放松。
第二天早上,秦烈被厨房的动静吵醒。
他下楼一看,林静姝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案板上码着切好的姜片和葱花,旁边一碟腌制好的排骨。
“你醒啦?”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先去洗漱,马上能吃。”
秦烈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侧影,没说话。
“看什么?”
“看我媳妇儿好看。”
林静姝耳朵尖泛红,头也不回地拿锅铲朝他虚晃了一下。
“油嘴滑舌。去洗脸刷牙。”
秦烈笑着转身上楼。
等他收拾好下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面条,上面卧着荷包蛋和青菜,旁边还放了一碟酱牛肉。
砂锅里的排骨汤还在滚着,林静姝给他盛了一碗放在面前。
“先吃面,汤等会儿凉了再喝。”
秦烈坐下来低头吃面。
面条筋道,汤头清爽,荷包蛋煎得边缘微焦中间流心。
“好吃,林市长厨艺突飞猛进。”
“那当然,也不看谁教的。”
林静姝也给自己盛了半碗,坐在对面慢慢吃着。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张桌子,筷子偶尔碰在一起,谁也没多说话。
周日,两人难得哪里也没去,在家腻味一天。周一早上一大早,秦烈才开车回静海。
唐卫东被带走的消息在静海官场并没有引起大动荡。
不是因为大家不关注,而是怕。
刘寿康、曹光范、刘建民、唐卫东,四个月倒了四个,剩下的干部走路都贴着墙根走,生怕脚步重了惹人注意。
田宝山连着两天没睡好觉。
联名信上他排第三,唐卫东是主谋,他是从犯。
唐卫东倒了,下一个是谁,他心里没底。
可秦烈偏偏一直没动静,这让他很焦灼。
周二上午,田宝山主动敲开了秦烈的办公室门。
手里捧着一个文件盒,里面是近三年县委组织部所有的干部调整记录,包括那些刘寿康在任时绕过常委会直接批的临时用人安排。
“秦书记,这些材料,我以前没有完全交给州纪委。今天我想清楚了,组织工作容不得半点私心,全部移交。”
秦烈翻了翻文件盒里的东西,有两份材料引起了注意。
一份是水利局副局长王满囤的任职审批表,上面写着“经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但常委会会议记录里根本没有这一项。
另一份是交通局工程科科长李海涛的任命文件,刘寿康的亲笔签字后面,附了一张手写的便条“宝山同志,此人先用,不必过会”。
“宝山部长,这两份材料,你当时经手了吗?”
田宝山的额头冒了汗:“水利局那个,是刘寿康口头交代我办的,我直接出了文件,没有走常委会程序。交通局那个,便条是刘寿康写的,我按他意思办了。”
“这些事,省纪委问过你吗?”
“问过,我当时没说实话。”
秦烈把材料放回文件盒。
“回去写一份书面说明,把这两件事的过程、时间、经办人写清楚,直接报省纪委。我不管你以前怎么交代的,从现在起,把该说的话说全了。”
田宝山走后,秦烈叫来了丁立春。
水改工程重新招标,五家投标公司里有三家跟宏图建筑存在关联关系,全部被剔除出局。
剩下的两家,一家是省路桥集团旗下的市政工程公司,资质过硬;另一家是州里老牌企业,口碑不错。
丁立春建议两家都入围,最终报价低者中标。
“就这么办。评标专家从州里随机抽,县纪委全程录像。”秦烈签了字。
丁立春走之前问了一句。
“张立军那儿,您打算怎么安排?”
张立军举报唐卫东之后,一直留在政府办副主任的位置上,但谁都知道他不适合继续干了。
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做过什么。
一个能把自己的老领导举报了的人,下一个会不会举报别人,没人敢赌。
“先放一放,等唐卫东的案子结了再说。”
秦烈没有明确表态。
丁立春明白了,不再追问。
周三上午,省纪委驻静海调查组负责人黄穹给秦烈打了个电话,说了三件事:
第一,刘寿康的案子已经全部查清,涉案金额累计超过一千二百万,近期会移送司法机关;
第二,曹光范交代了全部问题,态度较好,可能从轻处理;
第三,刘建民提供的新线索核实无误,刘寿康在湘州的两套房产和三辆车已经查封。
“秦书记,省纪委廖书记让我转达一句话:静海的事情,省里会尽快出通报,为你们县里的工作正名。”
“谢谢黄主任,也替我谢谢廖书记。”
等到正式通报下来,秦烈让宋建设分发至县委县政府内部传阅,全县召开警示教育大会,县委县政府两套班子分别召开民主生活会,每个人都认真反思剖析、查摆问题。
至此,刘家的事已盖棺定论。
没过多久,州纪委关于唐卫东的正式通报,也发了过来。
静海县委副书记唐卫东,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在接受组织审查。
通报里特意提到一句:“望全县干部放下思想包袱,全力投入工作。”
这话是说给那些签了联名信的人听的。
贺光明拿到通报的时候,手是抖的。
他在联名信上签了字,唐卫东手里有他收购物卡的单子,那份单子在唐卫东被带走的时候一并被搜走了。
贺光明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
他主动找到了秦烈。
“秦书记,我有问题要交代。”
秦烈让他坐下。
“你说。”
“四年前文化广场落成庆典,施工方宏图建筑给县里几位领导送了纪念礼盒。
我的那份里夹了两万块购物卡,我当时不知情,拆开以后才发现。我没有上交,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我犯错误了。”
“购物卡你用了吗?”
“用了,花了。”
“这件事,还有谁知情?”
贺光明犹豫了一下。
“我的秘书知道。他帮我拆的,拆开以后跟我说里面有卡。我当时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把卡收起来了。”
“你秘书?”
“赵建阳。”
秦烈立即拿起电话,打给县纪委书记苗壮。
“查一下统战部干部赵建阳,四年前文化广场庆典的事,他经手过什么材料。”
贺光明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电话那头的苗壮,整个人也要被抽空了。
因为,这购物卡,他也收了。
联名信上,也有他的署名。
秦烈没闲心管他的内心活动,挂了电话,留下独自凌乱的苗壮。
“秦书记,我主动交代了,这事儿能不能……”
贺光明低声求情。
秦烈翻脸无情。
“能不能什么?你收了两万块购物卡,现在才来说。你跟我说你是主动交代的,但你人是被动的,大家都有。
至于你为什么现在来找我说这个,你心里清楚,无非是抢在省纪委调查之前把姿态做足。”
贺光明一噎,心里直突突。
“回去把购物卡的事写一份详细材料,包括当初谁给你的、怎么给你的、你秘书怎么经手的,全部写清楚。
材料交到纪委,纪委怎么处理,我不管,也不插手。至于你有没有别的事,我也懒得过问。
你现在回去工作,先把统战部的事管好。”
贺光明忐忑不安地走了。
秦烈把宋建设叫进来。
“纪委那边有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