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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修士朝拜,祖师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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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5章:修士朝拜,祖师降世(第1/2页)
    晨风把山上的幡旗吹得哗啦响,孙孝义还站在高坛上,手落了,人没动。早课的钟声已经走远,白鹭飞进林子,底下的人群也渐渐散开,可他还是盯着那条通往山门的老路。
    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刚才那一阵欢呼像是烧了一把火,热得快,灭得也快。真正压上来的东西,是安静之后剩下的那份沉。他能感觉出来——肩头比刚才重了,不是累,是有人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搁上去了,而且还不止一个人这么干。
    太阳爬高了些,雾散了大半,山路露了出来。就在那个拐弯处,第一拨人影出现了。
    他们走得很慢,脚步踏在石阶上,声音不大,但连成一片。有老有少,穿的也不一样,有的披着褪色的麻布道袍,有的裹着绣云纹的法氅,还有几个光头和尚混在里头,手里拎着铜铃和经匣。没人说话,也没人张望,就低着头往上走,像来赴一场不能迟到的约。
    孙孝义眯了下眼。
    他知道这些人是谁。不是茅山的弟子,也不是附近村里的香客。他们是外来的修士,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有些可能是听到了昨夜的钟声,有些或许是看到了血池熄火时冲天的光柱,更多的人,大概只是听说——茅山出新人了,那个叫孙孝义的,登坛立誓,接了玉印。
    他们来了。
    第一拨人在百阶石台前停下。领头的是个白发老头,拄着一根乌木杖,脸上全是褶子,可眼神亮得吓人。他没抬头看坛上的孙孝义,而是从怀里掏出一炷香,用火折子点了,插进石缝里。然后双膝一软,咚地磕了个头。
    这一声闷响像是开了闸。
    后面的人陆续照做。有的焚符,有的献果,有的直接跪下念经。有个年轻道士捧着个红布包,打开一看,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驱邪令”,如今双手奉上,放在石台边缘。没人说话,但空气里全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恭敬。
    孙孝义站在坛上,看着这一切。
    他没想过会这样。他以为登坛之后,最多就是茅山内部行个礼,清点一下人数,安排重建的事。他甚至准备好了要跟杂役弟子一起抬梁上瓦。可现在,这些人不请自来,不说一句多余的话,就这么跪着、拜着,把他当成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他喉咙有点干。
    不是害怕,也不是得意。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人突然把你从地上举起来,放到庙顶上去供着,而你明明记得自己昨天还在井底喝雪水。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目光沉了下来。
    我不是祖师。我连第四十三代嗣法宗师都勉强算上,哪来的资格称“祖”?祖师爷是开山立派的人,是留下真经、定下规矩的人。我孙孝义是什么?一个背仇十六年的孤儿,一个靠兄弟拿命换回来的位置。我能站在这儿,是因为有人死了,而不是因为我多厉害。
    可他知道,这些话不能说出口。
    这些人不是来听实话的。他们是来寻个指望的。江湖乱久了,道门衰了,各山各派自保都难,谁还记得什么叫正法?如今茅山重新立起山门,有人站出来喊那一句“护正法、镇邪祟”,哪怕只是喊了一声,也足够让那些还在黑夜里摸路的人,抬头看看有没有星。
    所以他不能退,也不能推。
    他缓缓抬起脚,走下三级台阶。
    不多,就三级。刚好够让下面的人看清他的脸,又不至于显得太近。
    底下立刻静了。
    那个白发老修抬起头,看了看他,又低头从袖中取出一个玉匣,双手捧起,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今见掌教登坛,正气冲霄,实乃茅山中兴之兆!吾等共议,当尊您为‘茅山祖师爷’,以昭后来!”
    话音落下,四周修士齐声应和:“祖师在上,受我一拜!”
    哗啦啦一片,全跪下了。
    孙孝义站在那里,风吹得他道袍鼓动,玉印贴着胸口,有点烫。
    祖师爷。
    这三个字砸下来,比雷法还重。
    他没接玉匣,也没伸手去扶。只是站着,看了他们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平得像山间的溪水:“诸位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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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接着说:“孝义不敢居祖师之位。七岁入井,十六岁上山,三日跪门,三年画符,都是凡人做的事。我没有飞升过,也没写过一部真经。我只是一个……把仇报完了,还想继续往前走的人。”
    底下没人动,也没人出声。
    他继续说:“但若这个称呼,能让更多人相信——这世上还有人愿意守规矩、扛责任、替弱小出头,那我愿代先辈受之。不负所托。”
    说完,他微微躬身,算是回礼。
    全场肃然。
    那个老修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眼角挤出泪来,把玉匣轻轻放在石台上,又磕了个头,起身退后。其他人也跟着起身,动作整齐,没有喧哗。
    朝拜还在继续。
    第二批人是从东边来的,带着岭南湿热的气息,皮肤黝黑,穿着短打道衣,腰间别着竹笛和蛇骨铃。他们不跪,而是围成一圈,吹起一种低沉的调子,像是送魂曲,又像是迎神乐。吹完一整段,为首那人摘下头上青巾,扔进火盆,火光一闪,化作灰烬随风而去——那是他们的信物,意思是“从此认主,生死无悔”。
    第三拨是从北地来的野修,几个人拉着一辆破车,车上盖着红布。揭开一看,是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正道长存”四个大字,字迹刚硬,像是用刀劈出来的。他们把碑立在石台另一侧,没说话,只齐齐抱拳,转身就走。
    还有人献符、献丹、献法器。有个小姑娘十二三岁,穿着粗布裙,怯生生地走上前,把手里的桃木剑放在供桌上。那剑削得歪歪扭扭,连剑穗都是自己编的,明显是亲手做的。她没敢抬头,放完就跑,跑到一半又回头看了孙孝义一眼,这才咧嘴笑了笑,消失在人群里。
    孙孝义一直站着。
    他没让人搬椅子,也没喝水。他就这么看着一批批人来,一批批人走。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一句话不说只磕三个头。他们带来的东西堆满了石台两侧,香灰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忽然想起钱守静临死前说的话:“道法传下去,事才算活着。”
    那时候他以为说的是符箓、是丹方、是禁咒。现在他明白了,传下去的不只是这些。还有信。还有盼。还有那种——哪怕天下再黑,也总得有个人站出来说“我来管”的念头。
    这才是道统。
    太阳偏西了些,风开始带着凉意。朝拜的人流终于缓了下来。广场上只剩下零星几组人还在整理供品,大多数已经离开,有些留宿山中,明日再走。
    孙孝义慢慢走下高坛。
    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脚步很稳。走到最后一级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坛心。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被风吹落的幡布,贴在石栏上轻轻抖动。
    他转过身,走向主殿广场。
    地上全是香灰、供果、烧剩的符纸。几个杂役弟子正在收拾,动作轻,生怕扫坏了什么重要的痕迹。孙孝义没拦他们,也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天上一群大雁飞过,排成个“人”字,往南去了。
    他抬头看着,忽然想到一件事。
    一个人点灯,只能照亮一间屋。可要是千盏万盏都亮起来,黑夜也能变成白天。
    他不是祖师爷。但他可以做个点灯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九霄宫正殿。
    大殿门开着,里面黑幽幽的,供桌上的油灯还没点。他走过去,在门槛前站定,双手合十,低声道:“从此不再是报私仇,而是守公道。”
    声音不大,像是说给殿里的神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背影没入黑暗,像一座山慢慢移进了山谷。
    外面,最后一个修士收拾好包袱,回头看了眼茅山主殿,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祖师在上,保佑我山门不倒。”说完,转身下了山。
    风又起来了,卷着香灰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那块新立的“正道长存”碑上,盖住了一个角。
    远处,山下的村子升起炊烟,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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