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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0200：太迟了(第1/2页)
此刻段凡手中的这把格洛克手枪，是朱庇特集团内部一位极擅长3D打印的董事亲手制作的。
祂不但将每个零件的打磨精度控制到了份子级别，还重新优化了枪械结构，确保这把枪绝无卡壳、哑火的可能。
不仅如此，整个悖论保险室的场地设计，也是针对这把枪进行过全面优化的。
温度、湿度、空气成分、室内压力、重力环境、磁场环境，甚至是屏蔽宇宙射线的干扰……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确保一件事情——令段凡能够在不被任何外界因素干扰的情况下，依照自己的意志扣动扳机，让子弹打穿他的脑袋变成一个大概率事件。
又因为这把枪连接了操控“大雷霆”的传感器，这又将段凡对着自己脑袋开枪这件事，与对大雷霆的操作绑定在了一起。
忒瑞西阿斯的预言，带着浓郁的宿命论色彩。
凡能观测到的未来，皆无法改变；凡能改变的未来，皆无法观测。
因此，即便能够观测到“尽头”的准确答案，若不能利用这条信息改变那个命运，那预言不过是给人类提前发布讣告罢了。
但好在现存的人类中，拥有着“例外”的特殊存在。
身为第七遗愿的段凡，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因果律的指向。
虽然他从未向他人说起过自己许下的愿望具体是什么，但至少根据朱庇特集团诸多董事与专业顾问团的长期跟踪研究，似乎整个时间线只会向着能够令他安然存活的方向流变。
即便他依旧保持着原生人的脆弱体魄，但所有想要杀死他、伤害他、囚禁他的尝试皆会以最省力的方式失败。
他甚至都不会老死——不靠延寿手术、没有生体强化，只是他的细胞端粒奇迹般的恢复了，令他能在一百年后依旧保持年轻时的状态。
回到忒瑞西阿斯的预言，虽说精确的预言无法改变，但只要这个预言会导致段凡死亡，那么整个宇宙的可能性都会为此而让道。
而按照段凡自己的解释——
“其实就是薛定谔的猫啦，打开箱子结果坍缩以后一半生一半死，但我每次都会锚定到活着的可能性上。或者用平行宇宙来解释可能会更直观，每当我死了，我此刻的意识便会立刻跳跃到我还活着的平行宇宙里。
“总会有我还活着的世界存在。”
不过他本人似乎并不认可“平行宇宙”的解释，只是将其称之为“可能性”。
但无论怎么说，这是朱庇特集团所掌握的，唯一能够改变命运的方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第七遗愿保持合作关系，也是祂们维持当前世界秩序的重要基石。
德尔菲预言局对于未来的观测，确保了未来始终会维持在祂们所建立的秩序下。
西比尔监测威胁发生、卡珊德拉推算威胁来源、忒瑞西阿斯确认威胁消除。
许多其他奥林匹斯秩序公司的董事，在私下里都会说朱庇特这是在搞“时间暴政”，配合“大雷霆”的绝对暴力，完全不给祂们上位留任何的机会。
在检查完手里的格洛克手枪以后，段凡转而看向一旁正在忙着操控固定“尽头”坐标的布里阿柔斯。
相较于过去的高效率，这一次祂的准备时间似乎相当地漫长。
虽然有些着急，但段凡倒也没有开口催促或询问。
毕竟在来的路上对方就已经说过了，祂这次就是想要尽可能地让诺德安置区的那些人尽到人事，最好能够让真正的“第二遗愿”真正地爆发，彻底解决掉这个长久以来的祸患。
包括没有走快速通道，都是这位百臂巨人在拖延时间。
当然，段凡对此从来都是无所谓的。
他给自己的定位是见证者，因此无论是遗愿与遗愿之间，亦或者是公司与公司之间，谁赢谁输，他都无所谓。
反正他都能活下去。
不过硬要说的话……哪怕不考虑当年雅努斯多次救过自己的性命，也不考虑如今自己能够置身事外的那份馈赠；在所有关于人类未来的图景里，他也是更看好第一遗愿能够完全实现的。
至于让他有些嫌弃布里阿柔斯动作慢的原因，是他早在来之前就想好了一个老段子，打算在自己扣动扳机之前说出来——想来会节目效果拉满，能够逗得这个同时公元时代的老人会心一笑。
但现如今对方存心拖延时间，他也只能不断在心中咀嚼着那个段子了，直到重复得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就这样，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段凡不断拿起手枪又放下，排练着一会儿那个段子应该怎么说。
…………
当核爆发生时，吉姆与哈内尔他们也在冲击波的波及范围内。
虽然是在低空飞行，但浮空的飞车遭遇到冲击波的冲击，还是足够致命的。
吉姆通过江舟，在爆炸发生前的两秒知晓了地狱火裂变炉异常的事情。因此，他立刻抢过了司机的方向盘，顶着诸多构造体的袭击，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紧急迫降。
而当核爆的强光闪烁时，他便已经操作着飞车以一个近似坠车的姿态硬着陆了。
但即便如此，还是不够。
虽然距离核爆中心没有江舟那么近，但他们所处的位置正是建筑密集的区域。
冲击波带来的飞石与金属，就好似炸弹的破片一般，打在了飞车的外面。
甚至整辆飞车，都被强大的冲击给推着翻滚了好几个圈。让里面的人只觉得自己好像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被甩得头昏脑涨。
当一切都结束时，吉姆发现自己居然在先前那狂风骤雨般的冲击中，只是受到了一些轻微擦伤。
同车保护他们的三个伊卡洛斯成员，一死两伤。死掉的那人是为了保护吉姆，将他从驾驶座上推开，从车底刺入的钢筋给折断了脊椎。
至于哈内尔……
她正是吉姆在这场冲击中，只是受到轻微擦伤的主要原因。
“你……”
白色的人造循环液不断滴落到他的风衣上，将布料给浸湿，吉姆一时间有些思维空白。
七八根坠落的钢筋镶嵌进了她的背后，打破车窗袭来的那些飞石与玻璃碎片割开了她的仿生皮肤，露出了其下的碳素肌肉纤维。
她腹部用于存放水仙花粉的容器出现了裂纹，无数的微小的粉尘在车内弥散。
冲击波袭来的瞬间，她直接将吉姆扑倒护住，为他挡下了几乎所有的伤害。
“我没事，放心吧。”
哈内尔起身道，她一颗如猫眼石般璀璨的眼睛布满了裂纹。
“都是小问题，即便纳西索斯不是战斗特化，也不要小看一次蜕变后的身体强度好吧。”
她说着，启动了带有分解立场的刺剑，一剑割开了已经变形飞车车门，然后猛地一脚将车门给踹飞了出去。
做完这些以后，她回头看了吉姆一眼道：
“这里离发电站已经不远了，你之前来过的，应该还记得路吧？”
吉姆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你不跟着一起去？”
从车里爬出来的吉姆皱着眉头道。
关于伤势，这家伙果然是在说谎……
“车里那两个伊卡洛斯的伤员，放在这里不管的话肯定会死。”
哈内尔一边龇牙咧嘴地拔出背后的那些钢筋一边道：
“先前核爆的EMP，估计已经报销掉附近所有的构造体了，就算有一两个漏网之鱼，你自己也能够解决。”
说到这里，她朝吉姆歪了歪头道：
“我还以为你会主动提出救助那两个伊卡洛斯的伤员呢，这不像你过去的风格啊，吉米。”
吉姆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要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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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情凝重地道。
“肯定的。”
哈内尔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听到这个回答后，吉姆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便朝地热发电站的方向跑了过去。
而哈内尔只是看着吉姆那渐渐消失在烟尘中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再见”。
确认吉姆离开后，她摸了摸腹部不断流逝出来的水仙花粉，倚靠着变形的车子瘫坐了下来，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依旧被困在车内的两名伊卡洛斯伤员见此顿感不妙，只是在他们开口询问之前，哈内尔便道：
“没事的，我就休息一会儿。”
先前的伤说重其实也不算太重，至少还没到威胁到她性命的程度。
但要是说轻，也没到她所表现出来那没事人的程度。
随着她的呼吸越来越顺畅，她转头看向车里仍旧被围困的两人，对他们嘱咐道：
“等一会儿你们俩记得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就这么趴在原地装死。”
没有时间解释缘由，她扶着地面站起身来，手腕中的刺剑同时弹出。
爆炸的烟尘之中，逐渐浮现出了一个身材高大，外表畸形的人。
“我先前做了一个很恶心的梦，梦里的自己居然开始救死扶伤了。”
那人说着，吐出了一口带有腐蚀性的唾沫。
来者正是已然脱离了她控制的药剂师。
暴露在辐射环境下，哈内尔对于水仙花粉的控制本就被削弱了。
而她最后的水仙花粉储备，也因为冲击波破坏了容器而消散殆尽。
这或许正是她选择独自留下断后的原因。
“你说，我应该怎么惩罚让我做那种噩梦的人？”
药剂师越走越近，此刻他已然激活了全部能被激活的战斗基因，整个人膨胀到了接近三米的高度。
在经历了这一切后，脑海中已然被愤怒填满的药剂师，此刻没有了玩闹的心思，只想着应该怎么最快地将眼前的女人彻底撕碎。
对此，哈内尔沉默不语，只是默默打开了刺剑上的分解立场。
…………
“我记得这座发电站能够给整个安置区地下提供近一半的电力供应，什么叫没电了？！”
当吉姆终于赶到地热发电站时，周围一片漆黑的环境令他感到不安。
而在他跨过已然瘫痪的防御设备，来到放置万用打印机的核心时，他从那些技术维护人员的脸上确认了自己先前的担心。
因为EMP的破坏、电力转换设备故障、线路破损……总之，因为先前的那场核爆，这座地热发电站被紧急关停了。
要不然都不用等布克启动自爆设备，因为发电站二次爆炸而涌上来的岩浆，就会将负七层及以下全部吞没。
“我们已经尽可能集中了储能器，利用里面的能源，至少是能够将你给推到深度5的。”
说话的是江舟的老熟人温斯顿，他见吉姆没有回复，接着咬牙道：
“再用一些有风险的手段，勉强晋升到深度6的能源或许也能够凑出来，当然我不敢打包票。但深度7是真的做不到……”
依照打印权限的标注，俄尔普斯路径晋升到深度7所需要的能量是一个极为夸张的量，并且还专门要求了能源的瞬时强度。
晋升深度7，也即第二次蜕变，本质是将承载心智模型的媒介，从生物脑更换成其他。
而俄尔普斯路径用于承载心智模型的媒介，规模太过庞大了。
为了完成这一转移，需要整座地热发电站不断加压，全功率瞬时为他供能才能达到。
吉姆闻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就先从深度4开始吧，也别浪费时间了。还有，那个能勉强达到深度6水平的方法是什么，风险很大吗？”
毕竟升格深度7所需要的材料也没送到，司仪那边在路过十层的时候被恐惧化身给阻击了一段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温斯顿刚准备解释，一个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做不到的，靠变压器过载爆炸释放的能量，仅靠你们的拘束装置，完全无法充分引导其进入万用打印机。”
眨眼之间，身后悬浮着一个银色箱子的司仪便冲进了发电站里。
没有任何寒暄，他直接说出了温斯顿等人预备计划里的漏洞。
而吉姆的目光，则是瞬间落到了那个银色箱子上。
里面便是装载着晋升俄尔普斯深度7所需要的关键物料——自增殖纳米灰蛊。
启示录级别的高危物料，同时也是深度6的暗网科技。
在民间几乎不可能搞到的东西。
假如司仪就这么把那个用于拘束的箱子在此处打开的话，那些会自我吞噬增殖的纳米材料便会自己把整个诺德安置区给吞噬同化掉。
“没想到绘图师居然这么冥顽不灵，是我失算了。”
司仪先是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箱子放下，然后叹息道。
此刻他的叹息之中，甚至藏着一丝悲悯的情绪，这令吉姆心中的警报疯狂拉响。
既然发电站如今已然关停，那便代表着让吉姆升格到深度7的计划也随之破产。
虽然说，也不是不能试着先维修被EMP破坏的设备，然后重启发电站，再进行升格。或者干脆带万用打印机去其他楼层找能量源进行升级，但是……
时间不够了。
这个问题还没有问出口，吉姆便从司仪的表征拓扑上找到了答案。
先前那场核爆最要命的地方甚至不是瘫痪发电站，而是它产生的EMP瘫痪了整个负七层的电磁环境与网络基础设备。这令伊卡洛斯的酒神病毒感染者无法继续维持模因实体·伊卡洛斯的强度，而这反过来使得恐惧化身能腾出手来压制一号并冲破网络封锁。
除非吉姆能够立刻在此地进行升格，否则任何补救措施所耽误的时间，都会令诺德安置区完全沦陷。
当然，完全沦陷或许是不可能的。
毕竟在沦陷之前，大雷霆便会先一步降临。
想明白了这一点，吉姆死马当活马医地快速道：
“无论怎么说，先进行到深度5的调整，至于深度6，即便是冒险也要……”
“所以说啊……”
司仪打断了吉姆的话。
“现在已经太迟了。”
他说着仰头望天——不是地热发电站那异质的天花板，而是在看向整个诺德安置区的上空。
“我已经向布里阿柔斯大人汇报完现状了。”
…………
奥林匹斯山太空城，悖论保险室。
布里阿柔斯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并非是基于模拟算法的感情流露，对于一个深度9的调整者而言实属罕见。
段凡见此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还是不行，对吧？”
可能是受到对方气场的感染，他也有些遗憾地道。
“终究还是差了一点点，尼普顿这次做得实在是有些太过分了。”
祂叹息着道。
随即，祂先前调整了老半天都没调好的“尽头”时间锚定成型了。
见状，段凡也是熟练地将那把格洛克手枪倾斜抵住了自己的下颚，这个角度能令子弹精准击中自己的脑干部位——这是最为无痛的自杀方式，虽然自己并不会死，但每次都会注意类似的细节。
毕竟，万一呢。
“没事，至少你还能听一个老笑话。”
虽然段凡不打算安慰，但还是出声吸引了布里阿柔斯的注意。
“我管这个叫美利坚轮盘赌。”
扣动格洛克手枪的扳机之前，段凡如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