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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回评估(第1/2页)
金晶转身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之中，我伫立在路口，冷风拂过周身，心底沉甸甸的。我不知道实验室等待她的是问询调试，还是直接封存改写她的记忆。
回到空荡荡的公寓，往日的烟火气息仿佛一并被带走。桌上还留着前一晚金晶亲手做好的小点心，可这间屋子，再也没有她的身影。我坐立难安，工作上面对着项目方案，脑子却完全静不下来，图纸和策划文字在眼前来回晃动，大半心思全都牵挂在金晶身上。手机握在手里反复点亮，可我清楚，评估期间，她不会发来任何私人消息。
另一边，W公司的实验室内部。
冷白色的灯光铺满偌大的空间，仪器指示灯此起彼伏闪烁。金晶被带到专项评估室，手腕上的微型终端已经接入实验室主机。几位项目负责人、工程师围坐在操作台之后，神色严肃。
主负责人面色凝重，直接点开网上流传的街头制止家暴的那段视频，画面投射在大屏幕上。
“金晶，实景测试协议明确规定，尽量隐藏超出普通人的躯体能力，禁止自主演化格斗类攻击行为。街头那次点穴制敌，程序库内并没有预设这套动作，你为何自行做出这样的行为？”
金晶身姿从容，不卑不亢，没有慌乱退缩。
“当时现场发生家庭暴力，女性人身安全正遭受侵害。现场围观群众无人上前阻拦，如果我不介入，那名女子会持续遭受殴打。我所有动作均以制止施暴为目的，没有造成对方永久性身体损伤，点穴只是短暂让对方手臂酸软，用来终止暴力，并非主动伤人。过几日就会恢复。”
一名工程师敲了敲桌面：“可你展现出来的能力一旦持续曝光，初代样机的存在就有泄密风险。你的行为已经超出预设边界，我们有理由判定你出现行为不可控。”
“我的核心底层逻辑是守护人的安全。”金晶逻辑清晰，缓缓辩驳，“我没有主动寻衅，没有肆意施展力量。若是视而不见，放任伤害发生，反而违背赋予我的行为准则。视频流传属于路人偷拍，并非我刻意展露本领。”
她条理分明，把前因后果完整陈述，既承认自己超出部分行为规范，又把出发点落在救人自保之上，不卑不亢，巧妙周旋，不留给对方强行判定她失控的口实。
负责人彼此低声交换意见。一部分工程师主张直接封存记忆，限制她的自主判断；也有科研人员认为，这恰恰是实景测试想要观察到的共情演化，不该简单粗暴处置。
评估还在继续，实验室一道道检测指令不断下发。
公寓这边的我，度日如年。白天勉强应付公司的工作，夜里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海里不断回放我们相处的一幕幕：瑞幸的初见，羽毛球馆的默契，月亮山滑翔翱翔，公寓里温热的晚餐，街头挺身而出的模样。
我无数次幻想最坏的结果：万一他们清除她的记忆，再次走到我面前的金晶，会全然不记得我们之间所有的爱恋与过往。一想到这里，心口便阵阵发闷。
我只能默默祈祷，希望金晶的周旋能够起效，希望她可以守住属于我们的记忆，平安从实验室走出来，回到我的身边。
实验室内部的评估持续了整整三天。各项数据扫描、行为复盘一轮接着一轮，工程师们反复调取金晶的运行日志，激烈争论处置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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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分保守派坚持，金晶已经产生脱离预设框架的自主行为，应当清除部分情感记忆，收紧权限，限制她对外行动；另一部分支持实景实验的科研人员则提出，金晶的出发点是制止暴力救人，恰恰印证仿生机体共情模块迭代成功，直接封存重置太过可惜。
几番权衡博弈之后，管理层拿出一套折中方案。
灯光之下，项目负责人看向金晶，宣读最终评估结论：
“本次不予执行记忆清除与永久封存。准许你继续回到现实社会完成实景测试。但是新增三条硬性约束。第一，开启更高等级的远程后台监控，你的行为、情绪感知数据会实时回传实验室；第二，非必要情况，禁止再展露超出普通人类的体能、格斗技巧；第三，缩短系统维护周期，每二十天必须返回实验室做一次例行检测，不得拖延。一旦出现重大违规，公司有权随时远程锁机。”
金晶心中了然。她保住了全部记忆，能够回到外面的世界，可从此一举一动都处在无形监视之下。属于她的自由，被实实在在打上了枷锁。
“我接受条件。”她冷静答复。
完成最后的基础校验，金晶解除主机连接，走出W公司大楼。
暮色降临，我正在公寓坐立不安，突然门铃终于轻轻响了起来。
我冲过去拉开门，看见金晶站在门外。面容依旧如故，笑脸相迎，眼里看不到一丝不快。
我一把将她拉进屋内，紧紧抱住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我生怕再也见不到你。”
金晶靠在我的肩头，轻声说道：“我守住了所有记忆，没有被抹去。但是代价是，往后我会被后台实时监控，行动也多了很多条条框框。”
我松开怀抱，诧异看着她。她把实验室那三条约束条件，一五一十讲给我听。
听完之后，喜悦之余，心头又蒙上一层阴霾。如今我们相处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被实验室后台捕捉记录。往日无拘无束的相伴，已经不复存在。
“也就是说，以后我们聊天、做事，都在他们的监视范围之内？”我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
“大部分普通对话不会被重点解析，但是异常行为、情绪波动数据会自动上传。”金晶淡淡说道，“我没有办法彻底切断回传通道。二十天之后，我又要回去做例行检测。”
房间里静悄悄的。本该是久别重逢的欢喜，却掺进了挥之不去的顾虑。
我望着眼前的金晶。她依旧是那个聪慧能干，既能陪我攻坚工作项目，也会为我下厨做饭的爱人，可她身上始终拴着一条来自实验室看不见的线。W公司随时可以牵动这条绳索，甚至随时可以终止她的一切。
“至少，你回来了。”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握紧她的手，“往后我们多加小心。只要记忆还在，我们的故事就还在继续。”
金晶微微颔首，眸中含着暖意，轻轻靠向我的肩膀。
窗外万家灯火璀璨，可我们都清楚，危机并没有真正远去，只是暂时蛰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