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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橡林占地十五平方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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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有着大片的百年老树,树冠浓密遮天。
即使今日阳光明媚,可阳光也难以穿透那层层叠叠的橡树树叶。
林中昏暗无比,只在地上映射了一些斑驳诡谲的光影。
本应该宁静的密林中,此时却回荡着一阵嘶吼声。
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不!别!别过来!」
一个男人惊恐地退后,他瞪大了双眼,眼白里满是血丝。
地上躺满了死相凄惨的尸体。
而在满地的尸体中,一个面相狰狞的怪物正站在他的面前。
怪物那只长满利爪的大手正抓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他的嘴里流淌着腥臭的涎水,喉咙中发出阵阵低吼。
怪物抬起一只手,脚步缓慢地逼近男人。
男人退到一颗大树前面,后背碰到了那粗壮的树干。
他摸了摸那粗糙的树皮,眼前的怪物离自己只剩一步之遥。
男人大口喘着粗气,他的神经已经濒临崩溃,此时的他只想活下来。
因此,男人像发了疯,胡乱地挥舞着手中的银剑。
噗嗤!
银剑利落地刺穿了怪物的胸膛。
怪物的身体为之一僵,他低下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男人怒吼一声,将剑刃拔出,朝着怪物的脑袋砍去。
银剑砍断了怪物的脑袋,滚烫的鲜血从脖颈处喷射出来,溅到了男人的脸上。
浓稠的鲜血从男人的脸上滑落,这更激发了男人心中的杀意。
他踩着怪物的尸体,用手中的银剑,疯狂地捅刺着,发泄着心中的情绪。
直到男人快把怪物剁成碎肉,这时,他的耳边才传来了一个虚弱的声音。
「卡特,别刺了,那不是怪物……」
「不,不是怪物?」
卡特的动作一滞,他迷茫地看向自己脚下的尸体,这明明是一副怪物模样。
可下一刻,卡特握剑的手颤抖起来。
他眼前的景象顿时发生了变化。
原本丑陋的怪物尸体,此时居然变成了一个没有脑袋的人类尸体。
尸体上还穿着跟卡特一样的皮甲。
「约……约翰?」
男人的声音嘶哑,他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回头再看向自己砍下来的怪物头颅。
地上哪还有什么怪物头颅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人类脑袋。
因为恐惧和惊愕,那张了无生机的人脸变得极度扭曲。
意识到是自己杀了同伴,卡特手中的银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大叫着扑过去,将约翰的头抱在怀里。
鲜血染红了胸膛。
「不,不,不会的,为什么?为什么!」
卡特精神崩溃,他流着泪,紧紧抱着同伴的头,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此时,刚才呼喊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
卡特闻声看去,就见一颗大树下正坐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
男人的右手攥着左轮,左手则捂着自己受伤的腹部,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
「莱德队长……」
卡特呢喃道,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手脚并用地爬到莱德身边。
他顾不上手上的污秽,慌乱地帮莱德捂住伤口。
「队长,到底,到底发生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卡特牙齿打颤地问道。
莱德缓了一口气说道:「我们上当了,那些藤蔓上散发出的孢子能让人产生幻觉,同伴全都……」
莱德声音哽咽,他不愿意再说下去了。
「所以他们都是死于自相残杀?」卡特惊恐地望着满地的尸首,他忽然感觉自己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既上不去,也下不来。
「十五人的小队,就剩我们两个了?」卡特绝望地说道。
莱德闭上了眼睛,而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卡特还来不及伤心,突然,莱德握住了卡特的手:「走!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要是都死在这里,他们的仇就没有人报了!」
卡特闻言,十分认同,他连忙搀扶受了重伤的莱德,而后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往暗橡林的出口走去。
而就在两人转身离去的同时,林子深处,一个黑影悄悄地从树后探了出来。
他注视着两人狼狈的身影,兜帽下那阴鸷的脸扯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然后,黑影便又消失在了林中。
……
「什么?十五个人只活下来了两个!」
萨特克利夫庄园里,威廉子爵刚结束了今天的马术练习,他甚至还没解下挂在腰间的马刀。
他正准备进更衣室更衣,就看见老管家火急火燎地走了过来,并告诉了他这个惊天的噩耗。
「是的。除了领头的那个叫莱德的,还有他手下一个叫卡特的,其余的人都死了。」
老管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弓着腰,不敢去看自家主人的表情。
威廉子爵听到这个消息后,在原地站了很久。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老管家所想像的愤怒,他发号施令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平稳。
「他们是我找来的,即使死了,我也要负责。」威廉子爵说道,「通知下去,这十三个人的家属,有一个算一个,我给他们一百金镑抚恤金,对外就说是伤病或是意外,反正要给我压下去!」
「是的!先生!」
老管家鞠完躬便要去办这件事。
「等等,回来。」
威廉子爵又把老管家喊了回来。
「还有什么吩咐吗,先生?」
「把莱德喊到我的书房。」威廉子爵吩咐道。
「可是他伤得很重……」老管家刚想说话,就被威廉子爵那凶狠的眼神吓得闭上了嘴,「我会让他到您的书房的,先生。」
说罢,老管家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威廉子爵见老管家走了,他长呼出一口气,刚想转身去开更衣室的门,可脚下一软,差点跪在了地上。
他靠着门板,扶着门把手才勉强站直身子。
一想到在自己的领地上死了整整十三个人,还都是狩魔人,威廉子爵压抑着的火气终于爆发,他一拳砸向墙壁,咬紧了牙关骂道:「该死的异教徒!」
书房内,换好衣服的威廉子爵坐在椅子上,他靠在椅背上,手上缠着丝巾。
他默不作声地等着老管家把莱德喊来。
很快,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威廉子爵听见敲门声,他马上坐直了身子,双手撑着下巴,沉声说道:「进来。」
随着橡木门被推开,老管家带着莱德走了进来。
老管家朝着威廉鞠了一躬:「先生,莱德先生到了。」
威廉子爵点了点头,他挥了挥手示意老管家先到一边,然后便面色凝重地盯着莱德。
此时莱德的衣服下面还缠着绷带,他低着头,不安地舔舐着嘴唇。
「我记得之前是你跟我说的,说你一定能帮我除掉那一帮异教徒,我也选择相信了你,可是……」
威廉子爵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
「现在我的地盘上多了十三具尸体,而那帮异教徒还在快活地活着!」
说罢,威廉子爵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莱德闻言,吓得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先生,请你原谅,这次是我们失误了。」莱德解释道,「一开始,事情确实顺利,我们杀了不少的异教徒,可令我们没有想到的是,那群异教徒在林中的一片谷底种植了一种特殊的藤蔓,那种藤蔓会散发出令人致幻的孢子,所以我们才……」
跪在地上的莱德瑟瑟发抖。
威廉子爵听完莱德的解释后,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老管家。
老管家心领神会,他站出来说道:「先生,根据莱德先生的描述,我高度怀疑这种藤蔓是血友蔓。」
「血友蔓?」
「是的,血友蔓也属于异种的一类,这种藤蔓的表皮上长着密密麻麻的孢子囊,它不会主动地攻击人,但是一旦有人走进血友蔓的地盘,它就会投放孢子,形成一层薄薄的粉红色雾气,吸食者会很快陷入幻觉,然后自相残杀。」
「对!对!当时就是这样的情况!」莱德连忙附和。
威廉子爵皱紧眉头,向老管家请教道:「那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老管家想了想回答道:「有!」
「什么办法?」
「血友蔓的效果属于精神类秘术的范畴,只要能找到一个安魂术的精神类超凡者,那么就很容易解决了。」
威廉子爵听后,指尖敲击着桌面,他若有所思:「精神类?那狩魔人就指望不上了。」
「是的,先生。看来我们还需要招募几个牧师。」
「嗯……」威廉子爵沉思良久,而后做出了决定,「巴克利,这件事交给你负责,不管出多少钱,帮我找到一个可靠的人。不用告诉他们真相,就说是调查净梦蛾。」
「是的,先生。」
吩咐完后,威廉子爵又将目光投向了莱德。
莱德跪在地上,匍匐着身子,等候威廉子爵的发落。
可此时,威廉子爵的目光已不是刚才那么强硬,反而流露一丝温柔。
「行了,站起来吧,虽然你给我惹了麻烦,但毕竟是我找你来的,我也有一半的责任。我已经让人给你那些死掉的夥计带去了抚恤金。等巴克利找来牧师,我希望你不会再让我失望。」
此话一出,莱德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替很多贵族干过脏活,所见到的大多数都是傲慢势利,对他这样的狩魔人也是用鼻孔看人。
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那是非打即骂。
就因为他们是狩魔人,是只能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可如今为威廉子爵做事,他居然没有追究自己的罪责,还慷慨地安置了那些死去的兄弟。
这样的仁慈,远超了莱德的认知。
莱德恍惚地站起身:「先生!我,我……」
他的声音因哽咽而沙哑。
突然,莱德单膝跪了下来,朝着威廉子爵行了骑士礼。
「先生,您的仁慈令我感动,您的胸襟旷古未有,此刻开始,我和我剑将属于您!属于萨特克利夫家族,我以我的心脏起誓。」
莱德那坚定的声音在书房里回响。
威廉子爵摆了摆手,又吩咐了一句:「带他下去吧,巴克利。医疗帐单记在我的名下。」
「是的,先生。」
老管家深鞠一躬,然后拉着不肯起来的莱德走出了书房。
「哎!」
威廉子爵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长叹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远在灰泥角圣所的塞西莉亚正靠在床上。
赫伯特端着一杯水,手上还拿着两粒药丸。
「姐,先把药吃了吧,医生说了,这药对你的身体好。」
「嗯!」
塞西莉亚接过药丸,就着水吃了下去。
吃完药,塞西莉亚向赫伯特问起了林登的下落。
「菲利普还没有回来吗?」
「没有,他一晚上都没有回来。」赫伯特从塞西莉亚手中接过水杯说道。
塞西莉亚面露忧愁:「他到底去了哪里呢?可真让人担心啊!」
赫伯特却努了努嘴,表现得不以为意:「姐,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菲利普一个男人还能出什么意外吗?」
可话刚说完,塞西莉亚就拍了拍赫伯特的脑袋,嗔怪道:「他毕竟是我们的同事,你忘了克雷格老师的教诲吗?要把他当做我们的家人看待。」
这时,塞西莉亚想起了一件事情。
「赫伯特,有时间你替我去一趟市区吧!」
「干什么?」赫伯特疑惑道。
「菲利普是精神类超凡者,你去帮我给他配置一些精神类的辅助魔药,这样能帮他更好地修炼和稳定灵力。你带着灰泥角的凭证去购置一些。」
赫伯特撇撇嘴:「哦,原来是给菲利普跑腿啊。行吧行吧,反正我也想去城里逛逛。」
赫伯特站起身伸了伸懒腰:「那我等做好了中饭,下午再去。」
「嗯!下午记得小心点!别贪玩,拿了药就记得回来!」塞西莉亚不放心地叮嘱道。
「知道啦!」赫伯特走出了房间,声音已经飘得很远了。
下午。
赫伯特先是租了一辆驴车,又转了一辆马车,兜兜转转地终于来到了圣迦勒教堂。
他没有走前门,而是从后门走了进去。
「嗨!埃德加!最近过的好吗?」
赫伯特一进门,便朝着柜台后一位瘦高个丶有着鹰钩鼻的红发牧师打起招呼。
「是赫伯特啊,有什么需要的吗?」
「我要一些精神类魔药,凝神药剂和灵性启迪药水。」
「有凭证吗?」埃德加伸手问道。
「当然。」赫伯特将凭证拍在了埃德加的手中。
埃德加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问题后,转身走进了药房。
过了一会儿,埃德加便提着一篮子魔药瓶走了出来。
「好了,就这些,你清点一下,离柜概不负责。」
「好的!」赫伯特伸手从篮子挑选出几瓶,拧开盖子检查起来。
忽然,埃德加问起了这些魔药的用途。
「我记得你和姐学习的都不是精神类秘术,你们怎么会需要这些呢?」
赫伯特的心思全在魔药上,于是没有多想,顺口说道:「哦,最近我老师不是退休了吗,圣所来一个新人,叫菲利普,是修炼精神类秘术的,这些药是给他用的。」
埃德加点了点头。
「行!这些药都没有问题!那我就先走了!」
赫伯特将魔药瓶摆放整齐,然后提着篮子朝埃德加挥手告别。
「再见。」埃德加低下头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
突然,他的面前笼罩下一个阴影。
埃德加抬起头,就看见一个老绅士笑眯眯地站在自己面前。
「有什么事吗?」埃德加问道。
老绅士摘下毡帽,恭敬地问道:「你好,我是巴克利,我想请问一下,刚才那人是哪个圣所的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