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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误会与发现(第1/2页)
宜修回到府里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年羹尧还没回来。
她卸了钗环,换了身家常衣裳,坐在窗边静思。
青棠端了一碟子新切的梨来,搁在她手边,便退到外间去了。
宜修脑子里一直转着今日在永和宫的事。
十三阿哥……
她记得此人,前世是个极出挑的人物。
约莫前些日子,他额娘刚刚过世,便被送到德妃跟前抚养。
可他跟德妃并不亲近,反而和四阿哥来往多。
倒不是德妃苛待他,而是德妃生了十四阿哥之后,心思便大半偏到了十四阿哥身上。
十三阿哥在永和宫里长大,看惯了那些偏疼冷热的差别,打小便养成了个沉静内敛的性子。
后来十三阿哥从军,立了不少战功,在军中颇有威望。
再后来……十三阿哥得了病,身子不大好,渐渐便不怎么在朝中露面了。
可眼下十三阿哥还年少,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皇子。
宜修思索起来。
她想起一件事来。
前世她曾听人提起过,十三阿哥跟三阿哥之间有过节。
说是三阿哥在十三阿哥额娘的孝期剃了头。
这桩事在宗室里闹得不小。
剃头这事,往小了说是疏忽,往大了说是不敬。
前世宜修听说这事时,只当是三阿哥年轻不懂事,被底下人糊弄了。
可如今再想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三阿哥是什么人?他自幼在宫里长大,什么规矩不懂?
孝期剃头这种犯忌讳的事,他身边那些伺候的人难道没有一个提醒的?
就算三阿哥自己一时糊涂,他府里的长史、典仪、管事的,总不可能个个都是瞎子。
而且,这件事是怎么传到十三阿哥耳朵里的?
十三阿哥年纪还小,他一个孩子,哪里这么耳报神的?
必定是有人告诉了他……
宜修想着,忽然轻轻吸了一口气。
德妃?还是……四阿哥?
十三阿哥和四阿哥可是最亲近不过!
宜修想到这里,忍不住蹙眉。
不论如何,如今她和三阿哥夫妇也算是熟识,提醒一句也是有的。
董鄂氏有身孕,这事儿也好办得很。
想明白这茬后,剪秋进来给她添茶,青棠回禀说爷回来了。
他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马背上的尘土气。
进门先净了手,在宜修对面坐下,灌了一盏茶。
“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宜修问。
“四阿哥那边的事。”年羹尧放下茶盏,“他这几日闷在府里,脾气不大好。”
“倒是临走的时候,福晋说许久未见,让我给你递个话。”
宜修点了点头,却并没打算理会柔则。
这厮现在不知道怎的,就盯着自己,想让她帮忙。
上辈子,她躲在自己身后高枕无忧。
如今都已经不在一个府里头,也亏她想得出来!
……
四阿哥被禁足在府里,整整半个月没有踏出王府一步。
皇帝说的是“好好反省”,可反省的日子里,他也没真闲着。
他整日里还能收到他的人送进来的消息。
这阵子在家,左右闲来无事,他就日日仔细翻看这些消息。
半个月下来,外头基本没什么大动静。
他拿着纸条一张一张地看,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他突然发现,九阿哥似乎时常去琉璃铺对面的茶楼……
不是说,这琉璃铺子是耿氏的产业么?难道耿家站老八了?
九阿哥每隔三五日便去琉璃铺子对面的茶楼坐一坐。
随后,四阿哥又看了日期,然后把之前的这些事情来来回回全串起来。
九阿哥每次去,琉璃铺子那边都会有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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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那些人的描述,应该是个女人。
四阿哥将那张纸条搁在案上,另一只手摩挲着个小印。
难道是老九的相好?
可相好也不至于鬼鬼祟祟……
老九此人无利不起早,对方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他若往一个地方跑得勤,那地方必然有他想要的东西。
琉璃铺子?难道琉璃铺子是老九的?可外头都在传,那铺子是耿家的。
对如今的九阿哥来说,琉璃已经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
他手底下生意多的是。
尤其跟“御稻”一比,琉璃又算的了什么?
那他图什么?
四阿哥闭了闭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前阵子暹罗稻种的事,在朝中闹得沸沸扬扬,皇阿玛亲口夸了九阿哥,还设了个“总理玉泉山稻田大臣”给他。
这事儿倒也蹊跷得很,说那稻种是何玉柱一个太监从暹罗带回来的……
何玉柱一个太监,出去弄银子就能弄回来暹罗稻种,这话九阿哥自己信么?
那稻种从何而来?谁给的消息?谁给的法子?
四阿哥从案边抽出一张纸来,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茶楼、琉璃铺、稻种、兆佳氏……这一桩桩一件件,似乎全都连上了。
他猛地睁开眼,翻出以前的消息,纸张哗啦啦地响。
最后,他锁定了一个人。
乌拉那拉·宜修!
四阿哥叫来了苏培盛,让他去查宜修跟这些事情的关系。
当天,他就收到了回答,猜的果然不错!
琉璃铺子是宜修的?
四阿哥将笔搁在砚台上,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
他从前只觉得宜修是个心思深沉的女子,嘴上厉害,不饶人,跟他说话时句句带刺。
后来她嫁了年羹尧,他渐渐便不怎么留意她了,只当她是个能管家的妇人。
可如今将这些事串起来再看,这女子比他想象中还要能干!
四阿哥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上回在永和宫,德妃留他用膳时说过的一句话。
“……若是当初娶的是宜修就好了……”
他当时没接话,只觉得这话有些突兀。
可如今再想,额娘比他多活了几十年,眼睛毒得很。
四阿哥闭上眼睛,心绪翻涌。
当初宜修和年羹尧这桩婚事,是柔则一手促成的。
柔则跑到德妃跟前求了恩典,把原本该给宜修的亲事抢了过来。
他那时候没多想,只觉得乌拉那拉家既然愿意把嫡女嫁给他,那便接着。
至于宜修,嫁了年羹尧便嫁了,与他没什么干系。
可如今他才知道,他错过了一个什么样的……
四阿哥睁开眼看着这些纸条,拳头没来由攥紧了,忽然轻笑了一声。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八个字,说的便是柔则!
四阿哥将那张纸折好,收进抽屉里。
禁足的日子还有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他得好好想一想,往后的路该怎么走。
柔则那边,他暂时不打算动。
乌拉那拉氏还有用,费扬古还在步军统领的位置上。
可柔则这个人,往后不能再让她插手府里的事,事情沾上她总没好。
她太能惹事了,偏偏又没有收拾残局的本事。
齐月宾、苗云蘅、甘棠,乃至周语凝,哪一个不比她稳当省心呢?
至于宜修……四阿哥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当日在她府上相看时,她说的那句“臣女不屑”。
她比柔则聪明太多。
可惜了。
四阿哥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书案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