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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铁山想说些什么，但是身后已经有一匹马开始发疯了，其中一匹前蹄踏上了刚浇筑的地基边缘，马蹄铁撞击到半凝固的水泥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当即就有马匹摔伤。
金铁山看到自己马腿受伤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寇封这时才慢慢走过来，蹲下身子看了看那匹瘸马的前蹄，马蹄铁上有道裂缝。
“金将军，这水泥才凝固了半会儿，就让你的铁掌磕出裂缝来。”
“到明天全部变硬之后，你的马跑一趟的话，四条腿都要报废三条了。”
金铁山拉住马缰，马上掉头走了。
走了十步之后勒住了马，回头对马兴说，“马兴，你等着！”
马英在马蹄声远去之后，从后面跑了过来。
“哥哥，明天他真的会带着五百人来的吧？”
“来就好了。”马兴把旗杆交给了寇封，然后转身向窑炉走去。
“来的人越多，瘸的马就越多。”
“金家最值钱的东西并不是土地、粮食，而是战马。”
马英站在那里想了想之后，忽然明白了。
“你是故意让那个人去撞的吗？”
马兴没有回头，已经走到窑炉前面了，“把水泥路修到他马场唯一的出路上去，他进城就得走这条路，马走水泥路，蹄铁磨损是土路的五倍。”
寇封也跟了上来，接了一句，“要么不走这条路，绕道六十里翻山，要么就得换马蹄铁，他金家三千匹马，每十天换一次铁掌，铁从哪里来？”
马兴蹲在窑炉前看了一下温度，然后说，“从我这里过来。”
马英张了张嘴。
“水泥路通了之后，在隘口开设一个供销社，卖两种东西。”
“什么？”
“马蹄铁、草料。”
“只收工分票。”
马英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寇封在一旁吃着草根，说道，“恩公的意思是，金家的马如果不想瘸的话，就必须要到你这里来买铁掌，而买铁掌就必须用马匹或者草料来换取工分票。”
马兴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金家有三千匹战马，一年光是马蹄铁就要消耗九千副，折合成铁料就是四万斤。”
“打的是他自己的吗？陇州没有铁矿。”
“那以前他们是怎么弄到铁的？”马英疑惑地问道。
“以前是从关中地区运输过来的，经过潼关沿官道行走，四十天才能到达。”
“潼关到陇州的道路现在是属于我的了。”马兴把手指向西方说。
“铁料送到陇州，走我修建的水泥路，三天就可以到达。”
“不走我修的路，还是四十天。”
寇封把草根从左边移到右边，“金家等不了四十天，战马十天不更换蹄铁就会报废。”
帐篷里面只听到打桩机一锤一锤地敲打地面的声音。
马英靠在门框上，过了一会儿才说，“哥，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和金家打仗。”
“打什么仗？”马兴又坐到了桌子旁边，又拿起了水泥窑的设计图纸。
“他以后每个月的马都要经过我的地方，我有什么好着急的。”
寇封在门口沉默了一会，转过身问了一句。
“恩公是说，金铁山以后得求着我们在马场给他喂马？”
马兴头都没有抬，“金铁山的马明天踩在了水泥路上，瘸了三条腿之后，他自己也会把人送回来。”
果然，金铁山第二天带着人来了。
寇封站在隘口的新浇筑的水泥路上，远远地就听到了从北边滚过来的马蹄声，像闷雷一样在地面上传播开来，“恩公，到啦。”
马兴没有从窑炉边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一份铁料采购单，“多少人？”
“比昨天多了两倍。”
“好。”
寇封等了三息，没有听到下文，草根就咬了一口吐在地上。
“恩公，这算哪门子好啊？一千匹马冲过来，三千个拿着铁锹的工人也挡不住。”
马兴把清单折好塞进衣兜里，起身的时候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我说过要挡了吗。”
“让所有的工人都退到道路两边，把中间空出来。”
寇封愣了两息之后，便转身往工地跑去，并且一边跑一边叫。
“都退到两边去，把中间留出一条路来！”
三千名工人像潮水一般向两边散去，在一条五尺宽的水泥道上留下了一条路。
路面昨天晚上浇筑完成，经过一整夜的凝固之后，表面已经硬得足以站人了，但是还没有达到最后的强度。
金铁山一千骑兵从北边冲过来，速度很快，前面的马蹄已经踏在了水泥路上。
哒哒哒哒哒。
清脆的声音不对。
和走在土路上的感觉大不相同，马蹄铁撞击到坚硬的路面，使马腿麻木。
前面三排的马都减慢了速度，后面的一排因为惯性无法控制住速度，队伍立刻就散开了。
金铁山骑在最前面，当他的黑马迈出了第四步的时候，前蹄就开始打滑了。
在水泥地上留下了一道白色的痕迹，火星子也蹦了出来。
“吁。”他马上拉住马缰绳，马儿的前蹄已经离地了。
后面的骑兵没有他这样的控马技巧，已经有七八匹马在地面上打滑了，马蹄铁与水泥摩擦发出连续不断的刺耳刮擦声。
“咔嚓。”
最先断裂的是枣红色马的左前蹄铁，整块蹄铁从蹄子下面掉下来，在地上弹了两下。
枣红马疼痛难忍，前蹄一软，骑手从马上摔了下来，在水泥地上打滚了三圈，铁甲片刮得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金铁山回头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脸上的血色也慢慢消退了。
出事的并非只有一匹马，而是十几匹马同时乱了阵脚，有的蹄铁松动，有的蹄掌开裂，还有两匹马前腿跪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嘶鸣。
“停下，全部停下！”
他这一声吼出来之后，后面的骑兵才勒住了马，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至少有三十匹马的蹄铁受了伤。
马兴站在路面上方的土坡上，双手抱胸，一动不动。
金铁山把马调到十丈之外对马兴说，“马兴，你是故意的！”
“我自己修自己的路，你骑你的马，谁让你踩上的？”
金铁山手中的短枪指着地面，“这样下去我的马就要磨坏了。”
“所以昨天我跟你说过，水泥路比马蹄铁还要硬。”
马兴的声音不大，在隘口安静下来之后传得非常远，“金将军昨天不相信，今天相信了吗？”
金铁山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两下，他已经明白过来这件事情了。
一千匹马走过这里，最少要坏掉三百副蹄铁，三百匹马瘸了就得换上铁掌，一副铁掌从关中运过来需要四十天。
四十天之内，这三百匹战马就算是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