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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出示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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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6章出示文件(第1/2页)
    “社区人口普查。麻烦开一下门。”
    门外传来的声音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客气,与阁楼内剑拔弩张、充满暴力和死亡威胁的气氛格格不入。这声音像是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黑皮和王海之间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空气上,让两人都出现了短暂的、茫然的凝滞。
    黑皮脸上的凶悍和残忍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错愕和迅速升起的警惕。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向虚掩的木门,握着刀抵在王海脖子上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刀刃更深的陷入皮肤,带来更清晰的刺痛,让王海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社区人口普查?这个时间点?黑皮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他混迹市井多年,对社区、街道那套再熟悉不过。人口普查不是没有,但通常都是白天,而且大多是居委会大妈或者带着红袖章的志愿者,敲门声不会这么沉稳,语气也不会这么……平静,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疏离感。更重要的是,哪个社区工作人员会在这个点,跑到这种脏乱差的城中村阁楼来搞普查?而且,刚才他砸门、叫骂的动静不小,外面如果有社区工作人员,早该有反应了,怎么会等到现在才敲门,还用这么“礼貌”的方式?
    电光火石间,黑皮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是王海这小子耍花样,暗中通知了什么人?不像,他根本没机会打电话,而且刚才那副吓破胆的样子不像是装的。是警察?伪装成社区人员?这个可能性让黑皮心头一紧。但如果是警察,敲门会更直接,甚至可能直接破门,不会这么“客气”。难道是房东?或者真是社区的人,碰巧路过听到了动静过来看看?
    王海同样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而惊愕,濒临涣散的意识被强行拉回了一丝。社区人口普查?他在这里住了也有些日子,从没见人来普查过。而且,他现在的身份如此敏感,躲藏还来不及,最怕的就是和官方的人打交道,哪怕是基层的社区人员。难道是警察找上门了?用这种方式麻痹里面的人?这个念头让他本就冰冷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如果是警察,那他完了,彻底完了。但……为什么是“社区人口普查”?直接亮明身份抓人不就行了?
    颈间的刺痛和黑皮加重的力道提醒着王海现实的危险。他僵着脖子,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瞪大眼睛,惊恐地看向黑皮,又看向门口,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变数会带来什么。
    黑皮盯着门看了几秒钟,门外没有进一步的动静,安静得有些诡异。他快速权衡着。不管门外是谁,他现在手里有刀,控制着王海,而且这里是他的“地盘”附近,就算真是警察,只要不是大队人马,他也有周旋甚至逃脱的余地。如果是社区的人或者多管闲事的邻居,那就更好打发了。关键是,不能自乱阵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惊疑和残存的酒意,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勉强算是正常的表情,但眼神依旧凶狠,抵着王海脖子的刀没有丝毫放松。他冲着门外,用比刚才稍微“正常”一点,但仍带着掩饰不住的粗鲁和戒备的语气喊道:“人口普查?这么晚了查什么查?屋里没人!明天再来!”
    他试图用粗暴的态度赶走来人。如果对方只是普通的社区工作人员或者路人,听到屋里这种不耐烦的、明显不配合的回应,多半会离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门外的回应,打破了黑皮的侥幸。
    那个平静的男声再次响起,不急不缓,甚至没有因为黑皮的恶劣态度而有所波动,依旧保持着那种公式化的温和,但语气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抱歉,打扰了。我们是按计划进行夜间抽查,请配合一下工作。麻烦开一下门,我们核对一下居住人员信息就走,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夜间抽查?计划?核对信息?
    这几个词让黑皮心里“咯噔”一下。普通的人口普查,哪有什么“夜间抽查”?还“按计划”?这更像某种特定行动的术语。而且,对方的态度太平静,太有耐心,甚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压迫感,完全不像普通的社区大妈或志愿者。
    是警察!黑皮几乎可以肯定。只有警察(或者某些特殊部门)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才会进行所谓的“夜间抽查”!他们肯定是冲着王海来的!自己撞到枪口上了!
    这个判断让黑皮瞬间冒出了冷汗。他虽然是个混混,但平时也就是欺行霸市、敲诈勒索、帮人平事,真刀真枪跟警察对上,尤其是可能涉及抓捕重要“人物”的警察,他还没那个胆子和本事。郑怀山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王海作为其心腹,肯定被警方盯着。自己今天来找王海,简直是自投罗网!
    一瞬间,黑皮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逃跑?制住王海当人质?还是……
    不行,不能硬来。对方既然敢来,肯定有准备,说不定门外不止一个人。自己虽然有刀,但王海这个废物根本当不了有效的人质,反而会拖累自己。而且,如果真是警察,动了手,性质就变了,袭警的罪名他可扛不起。
    必须马上撇清关系,离开这里!黑皮迅速做出了决定。钱和“证据”固然重要,但自己的小命和自由更重要。王海这个烫手山芋,谁爱碰谁碰去!
    想到这里,黑皮眼神一厉,迅速做出了反应。他抵着王海脖子的刀并没有松开,反而微微调整了角度,确保刀刃始终紧贴皮肤,给予最大的威胁。同时,他凑到王海耳边,用极低、极快、充满狠戾的气音说道:“听着,废物!外面很可能是警察!老子现在没空料理你!但你给老子记住,今天的事,还有老子问你的话,你要是敢透露半个字……”他手上加力,刀刃陷入皮肤更深,一丝鲜血渗了出来,“老子保证,让你全家都不好过!听清楚没有?!”
    王海被颈间的刺痛和黑皮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惊恐地、幅度极小地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黑皮见他这副怂样,料他也不敢乱说。他迅速扫视了一下狭小杂乱的阁楼,除了那扇门,只有一个紧闭的窗户,窗外是陡峭的屋顶和两层楼高的落差,跳窗逃跑风险太大,而且容易引起门外人注意。
    他当机立断,猛地将王海往旁边的地上一掼!王海虚弱无力,被这一下摔得头晕眼花,蜷缩在地,发出痛苦的**。
    黑皮看都没看王海一眼,迅速将弹簧刀收回袖中藏好,然后快步走到门边,脸上凶悍的表情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略带不耐烦和被打扰的寻常住户模样,伸手拉开了虚掩的房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不是预想中的穿着警服、全副武装的警察。站在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和休闲裤,身材中等,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的站姿笔挺,眼神平静而锐利,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迅速扫过开门的黑皮,又越过黑皮的肩膀,投向屋内,目光在蜷缩在地、额头流血、狼狈不堪的王海身上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重新落在黑皮脸上。他手里拿着一个深色的、类似文件夹的硬壳本子。
    在这个男人身后半步,还站着另一个人,同样穿着便装,年纪稍轻,表情严肃,目光同样锐利地打量着黑皮和屋内的情形。
    两人的穿着打扮很普通,但身上那股子干练、沉稳,甚至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压迫感的气质,让黑皮更加确信,这绝不是普通的社区工作人员。尤其是他们看人的眼神,那种平静下带着审视和洞悉的目光,让混迹江湖、擅长察言观色的黑皮心头凛然。
    “有什么事?”黑皮侧身堵在门口,没有完全让开,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屋内视线,同时用不耐烦的语气问道,试图掌握一丝主动,“都说了这么晚了,要普查明天再来,屋里就我一个人,正准备睡觉呢。”
    为首的夹克男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公式化的笑容,语气依旧平和:“同志,理解一下,我们也是工作。麻烦配合一下,很快就好。”说着,他并没有等待黑皮同意,而是很自然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同时将手里拿着的那个深色硬壳本子打开,出示在门内的光线能照到、黑皮也能清楚看到的位置。
    本子里夹着的,不是普通的社区工作证或者普查员证件。
    那是一张带有国徽图案、印制精良的证件。证件上的照片,正是眼前这个夹克男。照片下方,是清晰的姓名、编号,以及最重要的——单位名称。黑皮虽然读书不多,但那几个庄重的、代表着强力部门的字样,他认得!
    不是公安局,但同样让他心头巨震,甚至比看到警察证件更让他感到不安。因为这意味着,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复杂,牵扯更大。
    夹克男似乎只是为了证明身份,出示了一下,便合上了证件本,但那个瞬间,已经足够让黑皮看清,并确认其真实性。那种证件,绝不是能伪造出来的,或者说,普通人不敢、也没必要伪造这种证件来“普查人口”。
    “我们是来核实一下这户的居住人员情况,以及近期流动情况。”夹克男合上证件本,语气依旧平稳,但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再次投向屋内,落在了蜷缩在地、努力想降低存在感却因为额头流血和狼狈模样而异常显眼的王海身上,“这位同志是……住户?还是?”
    他的问题很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黑皮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他知道,对方肯定注意到了王海的异常,尤其是额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以及他那惊恐万状的神情。任何正常人看到这一幕,都会起疑。
    黑皮的脑子飞速转动。他必须立刻撇清自己,并且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被这两个“特殊”的普查员盯上,麻烦就大了。
    “哦,他啊,”黑皮脸上迅速堆起一个略显尴尬和无奈的笑容,侧了侧身,让开一些,指着地上的王海,用一种熟稔中带着点嫌弃和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这是我一个远房表弟,叫王海。这不,进城来打工,结果工作没找着,钱也花光了,还跟人打架,弄得一身伤,没地方去,就暂时在我这儿挤挤。哎,真是不让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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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边说,一边走过去,用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王海的小腿,语气带着责备:“你说你,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赶紧起来!没看见有领导来检查吗?躺地上像什么样子!”
    王海被黑皮踢得闷哼一声,在极度的恐惧和压力下,他几乎是本能地、虚弱地挣扎着,试图按照黑皮的“剧本”往下演,配合着黑皮,想坐起身,但身体实在虚弱无力,加上刚才被撞又被摔,努力了几下,只是徒劳地动了动,没能成功坐起,反而显得更加狼狈和可疑。
    黑皮见状,心里暗骂王海废物,脸上却不得不做出“搀扶”的样子,弯腰伸手,看似去拉王海,实则手上用力,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王海从地上拉起来,让他勉强靠坐在墙边。在这个过程中,他背对着门口,迅速用极低的声音在王海耳边再次威胁道:“配合点!不然要你好看!”
    王海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的血迹已经半干,黏在脸上,混合着灰尘和冷汗,看起来凄惨无比。他不敢看门口那两个人,只是低着头,身体缩成一团,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夹克男和身后的同伴,将黑皮的动作和王海的反应尽收眼底。夹克男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淡了一些,目光在王海额头的伤口、惊恐的神情以及虚弱的姿态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扫了一眼屋内凌乱、肮脏、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汗臭的环境。
    “打架?”夹克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伤得不轻。需要帮忙联系医院或者派出所吗?”
    “不用不用!领导,真不用!”黑皮连忙摆手,脸上挤出的笑容更加“诚恳”,“就是点皮外伤,年轻人火气大,跟人起了点冲突,已经没事了。回头我给他擦点药就行。去派出所多麻烦,还得备案啥的,就不给政府添麻烦了。”
    他极力想把事情定性为普通的治安纠纷,并且暗示自己会处理,不希望官方介入。
    夹克男不置可否,目光再次落到王海身上,这次,他直接对王海开口问道:“王海是吧?你的身份证件呢?麻烦出示一下,我们需要登记。”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但听在王海耳朵里,却不啻于惊雷。身份证?他哪里敢出示身份证!他现在是惊弓之鸟,最怕的就是被官方系统核查身份。一旦身份证信息被登记,警方或者李哲那边,很可能立刻就能锁定他的位置!
    王海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意义不明的声音,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上肮脏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可疑。
    黑皮心里暗骂王海废物,嘴上却连忙打圆场:“领导,他身份证……嗨,这小子不争气,钱包被人偷了,身份证也跟着丢了,正打算这几天去补办呢。您看,这……”他试图用常见的借口搪塞过去。
    夹克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王海,又看了看黑皮,那平静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伪装。他身后的年轻同伴,也微微皱起了眉头,手似乎不经意地动了动。
    阁楼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黑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意识到,这两个“普查员”恐怕没那么好糊弄。他们似乎对王海格外“感兴趣”。
    就在这时,夹克男忽然移开了目光,不再盯着王海,而是重新看向黑皮,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身份证丢失需要尽快补办。另外,根据我们了解,这处房屋的登记承租人,似乎并不是你。你是……?”
    他开始询问黑皮的身份,将焦点从王海身上,暂时转移到了黑皮这里。但这转移,反而让黑皮更加不安,因为这表明对方是有备而来,连房屋登记信息都清楚。
    “我?我是他表哥啊,这不是他暂时没地方住,我过来看看他嘛。”黑皮连忙解释,但语气已经不如刚才那么自然流畅,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自己这个“表哥”的身份,经不起细查。而且,对方既然能查到房屋登记信息,难道查不到他和王海的真实关系?他刚才情急之下编造的“远房表弟”关系,漏洞百出。
    夹克男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而是从手里的硬壳本子里抽出一张表格和一支笔,递给黑皮:“麻烦你,还有你这位‘表弟’,配合登记一下基本信息。姓名,身份证号(暂住证号),户籍所在地,联系方式,近期行程等。我们需要记录。”
    他特意在“表弟”两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黑皮接过表格和笔,手心里有些出汗。他知道,这表格一填,很多事情就瞒不住了。尤其是王海,一旦填了真实信息……后果不堪设想。但如果不填,或者乱填,立刻就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和进一步的盘问。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依旧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眼神涣散的王海,又看了一眼门口两个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压力的“普查员”,心念电转。
    必须立刻脱身!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恐怕自己都要被卷进去!
    “领导,你看,我这表弟伤成这样,神智都有点不清醒了,让他填表估计也填不明白。要不这样,表格我先拿着,等他好点了,我督促他填好,亲自送到社区去,您看行不行?”黑皮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身体却微微侧向门口,做出了随时准备离开的姿态。
    夹克男看着黑皮,又看了看状态极差、显然无法正常交流的王海,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对黑皮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夹克男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波澜:“可以。表格你收好,务必尽快填写完整,交到社区工作站。另外,”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王海,“你表弟的伤势,如果严重,建议还是及时就医。如果有任何困难,或者需要帮助,也可以到社区反映。”
    “是是是,一定一定!谢谢领导关心!”黑皮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将表格胡乱折了折,塞进自己夹克的内兜,同时不着痕迹地向外挪动脚步,“那……领导,您看这大晚上的,要不您二位先去忙?我这就给我表弟处理下伤口,让他好好休息。”
    夹克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带着身后的同伴,转身,不紧不慢地朝楼下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逐渐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黑皮还保持着僵立的姿势,侧耳倾听了几秒,确认人真的走了,他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又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瘫在墙角、依旧在发抖的王海。
    “妈的,真晦气!”黑皮低声骂了一句,快步走到王海面前,蹲下身,一把揪住王海的衣领,将他拎起来一些,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道:“王海,今天算你走运!但老子的话你给老子记清楚了!管好你的嘴!要是敢乱说一个字,或者今天的事传出去半点,老子让你全家不得好死!听明白没有?!”
    王海被他揪着衣领,呼吸困难,只能惊恐地、微弱地点头。
    黑皮松开手,厌恶地在衣服上擦了擦,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他最后瞪了王海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未尽的贪婪(显然,钱和“证据”都没拿到手,他很不甘心),但想到刚才那两个“普查员”,他还是决定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你好自为之吧!”黑皮丢下这句话,不再看王海一眼,转身,快步走出阁楼,轻轻带上那扇被他踹得有些变形的门,然后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楼梯下方。
    阁楼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王海瘫在墙角,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皮囊。额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颈间被刀抵过的地方也火辣辣的,身体因为高烧、饥饿、惊吓和刚才的粗暴对待而滚烫又虚弱,不住地颤抖。黑皮离开了,但威胁的话语犹在耳边。而那两个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的“社区普查员”,更是像两片厚重的乌云,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们是谁?真的是社区工作人员吗?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他们看出了什么?他们相信了黑皮漏洞百出的说辞吗?他们会不会去核查?会不会再回来?那个夹克男出示的证件……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上面的字样,让他感到一种比面对警察更加深沉的恐惧。那意味着,盯上他的,可能不仅仅是警方,还有更复杂的势力……
    还有黑皮,他拿走了那张需要填写的表格。他会怎么处理?填,还是不填?填了,会暴露什么?不填,那两个“普查员”会善罢甘休吗?
    纷乱的念头,像无数只苍蝇,在王海嗡嗡作响的脑子里乱撞。刚刚脱离刀锋威胁的短暂松弛,迅速被更庞大、更未知的恐惧所取代。黑皮的暴力威胁是直接的、可见的,而这两个“普查员”带来的,是一种无形的、却可能更加致命的压力。他们平静的目光,公事公办的态度,以及那份特殊的证件,都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除了远处城中村偶尔传来的零星声响,楼梯间一片死寂。那两个人,似乎真的走了。
    但他不敢确定。他也不敢开门查看。他就这样瘫坐在门后,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木门,浑身冷汗淋漓,身体一阵冷一阵热,胃部的绞痛和眩晕感再次强烈袭来。额头的伤口似乎又开始渗血,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下。
    黑皮的威胁,父亲的怒吼,母亲的哭泣,那两个“普查员”平静却锐利的目光,李哲车内冰冷的注视,郑怀山被带走时灰败的脸……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恐惧,交织成一张巨大而绝望的网,将他紧紧缠绕,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勒得窒息。
    他该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伴随着身体一阵阵袭来的虚弱和疼痛,将他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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