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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合法证明(第1/2页)
门板传来粗糙木纹的触感,冰冷,带着灰尘和陈旧木材特有的气味。王海将耳朵死死贴在门上,屏住呼吸,努力捕捉着门外每一丝细微的声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几乎盖过了外界的声音。额头的伤口随着他紧绷的神经而阵阵抽痛,颈侧被刀刃抵过的地方也火辣辣的,但这些生理上的痛楚,都被一种更庞大、更冰冷的恐惧所覆盖。
那两个人的脚步声,确实远去了,消失在楼梯下方,最终归于寂静。但王海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维持着瘫坐门后、侧耳倾听的姿势,像一尊僵硬的雕塑,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和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显示着他还活着,还沉浸在极度的惊惧之中。
黑皮走了。带着未遂的贪婪和凶狠的威胁走了。那两个自称“社区人口普查”的人也走了。阁楼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片狼藉,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死寂。可这死寂,并未带来任何安全感,反而像一张无形的、越收越紧的网,勒得他几乎窒息。
黑皮的威胁犹在耳边——“管好你的嘴!……老子让你全家不得好死!”那狰狞的面孔,冰冷的刀锋,毫不掩饰的杀意,都是如此真切。这个人是个真正的亡命徒,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今天没能得逞,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再来,用更狠毒、更无法预料的方式,直到拿到他想要的“东西”,或者彻底毁掉王海,以绝后患。他手里还有那张“普查表格”,天知道他会怎么处理,会不会成为新的把柄?
而那两个“普查员”……想到那两个人,王海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们的出现太过突兀,时机太过巧合。他们平静的眼神,公式化的语气,出示证件时那惊鸿一瞥却令人心悸的国徽和单位名称……“社区人口普查”?不,绝不可能。普通的社区工作人员,不会有那种眼神,不会有那种平静下蕴含的、令人无所遁形的审视感,更不会有那种……特殊的证件。
他们是谁?警察?便衣?还是……别的什么部门的人?是李哲派来的?还是郑怀山案子的专案组?他们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已经盯上自己了?他们真的相信了黑皮那漏洞百出的“表兄弟”说辞?他们难道没看出自己额头的新伤、颈侧的痕迹、以及那无法掩饰的惊恐和虚弱?他们问身份证,是例行公事,还是试探?他们最后那句“如果有任何困难,或者需要帮助,也可以到社区反映”,是单纯的客套,还是某种暗示?
一个个问号,像毒蛇一样啃噬着王海混乱的神经。他不知道答案,每一种可能性都通向更深的恐惧。如果是警察或专案组,那意味着他的行踪已经暴露,逮捕可能随时到来。如果是李哲的人……那他们的目的,恐怕和黑皮没有本质区别,甚至更直接、更致命。而那个“别的部门”,则代表着更难以揣测、更庞大的力量介入,是他完全无法理解和对抗的层面。
还有那张表格。黑皮拿走了。他会填吗?填了,自己的信息就会登记在案,无论那两人是什么身份,自己都等于被“记录在册”了。不填,那两人会怎么想?会不会以此为借口,再次上门,甚至采取更直接的行动?
身体的高热一阵阵袭来,混合着饥饿带来的眩晕和虚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额头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温热的血缓缓流下,滑过眉骨,带来黏腻冰凉的触感。胃部的绞痛从未停止,反而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加剧。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蜷缩起身体,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只有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冷。
完了。全完了。
前有黑皮这种如跗骨之蛆的恶狼,后有身份不明、意图难测的“普查员”。他自己重病缠身,身无分文,众叛亲离,连最后一块可以蜷缩的肮脏角落,似乎也不再安全。父亲让他去“自首”的声音,母亲绝望的哭泣,儿子冰冷的拒绝,亲戚们嫌恶的嘴脸……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所有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还能去哪里?他还能怎么办?
自首?黑皮的刀,李哲可能的手段,让他对“进去”充满了更具体的恐惧。而且,自首就能摆脱黑皮的纠缠吗?就能让那两个“普查员”不再出现吗?就能让父母免受牵连和羞辱吗?
继续躲藏?黑皮已经找到了这里。那两个“普查员”也知道了这里。这个阁楼,不再安全。他身无分文,重病在身,能躲到哪里去?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更肮脏、更隐蔽的角落苟延残喘,然后某天悄无声息地死去,或者被黑皮这样的人找到,被折磨致死?
死?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如果死了,是不是就一了百了了?黑皮找不到他,警察抓不到他,李哲也不用再担心他泄密,父母虽然会悲痛,但至少不用再因为他而蒙羞、受牵连,儿子也可以彻底摆脱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带来的阴影……死了,是不是对所有人都好?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扭曲的诱惑力,在无边的黑暗中闪烁着微光。他艰难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这间狭小、肮脏、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阁楼。粗糙的水泥地面,斑驳脱落的墙皮,低矮压抑的天花板,堆在角落的破烂被褥,桌上那半包发软的挂面……这就是他生命的终点吗?像垃圾一样,死在这里,直到腐烂发臭才被人发现?
不……不甘心……还有恐惧……对死亡本身的、本能的恐惧,以及对死后未知的恐惧,像冰冷的铁钳,扼住了他试图滑向那个念头的意识。
就在他被各种绝望的念头反复撕扯,精神近乎崩溃,身体也因高烧和虚弱而开始不受控制地阵阵痉挛时——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
依旧是三下。清晰,平稳,不疾不徐。与黑皮粗暴的砸门截然不同,也与刚才那两个“普查员”的敲门声一模一样。
王海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了。他倏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近在咫尺的、单薄破旧的木门,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收缩。是他们!他们又回来了!他们没走!他们一直在外面等着?还是去而复返?
为什么?他们还想干什么?登记表格不是被黑皮拿走了吗?他们难道看出了破绽?是来抓他的?还是……
无数的念头如同受惊的鱼群,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疯狂窜动。他想跑,想躲,想尖叫,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心脏,在死寂的胸腔里,如同失控的引擎,疯狂地、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般的闷痛。
敲门声没有再响起,也没有任何催促的话语。门外一片寂静,仿佛刚才的敲门声只是他高烧产生的幻觉。
但那不是幻觉。王海知道,那不是。那平稳的、带着某种特定节奏的叩击声,已经刻进了他恐惧的记忆里。
逃不掉了。躲不掉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王海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嘶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谁……谁啊?”
声音出口,干涩破碎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门外,那个平静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男声,再次响起,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公式化的客气:
“还是我们。社区人口普查。有些情况需要再跟你本人核实一下。请开门。”
跟他本人核实?不是找黑皮,是找他!王海的心脏猛地一沉,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们果然看出来了。他们就是冲着他来的。
怎么办?不开门?门锁已经被黑皮踹坏了,只是虚掩着,对方完全可以推门而入。而且,不开门只会显得更加可疑,可能招致更直接的行动。
开门?开门意味着什么?是束手就擒?还是又一次未知的、可能更危险的盘问?
没有选择。他从来就没有选择。
王海颤抖着,伸出如同枯枝般不住抖动的手,抓住了门边一个突起的木楔,借着力,一点点,艰难地将自己从地上拖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和虚弱,眼前阵阵发黑。他扶着墙壁,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然后,他伸出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拉开了那扇并未锁死的木门。
门外,昏黄的楼道灯光下,站着刚才那两个人。依旧是那个穿着深色夹克、相貌普通的***在前面,身后半步是那个表情严肃的年轻同伴。两人的站姿,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他们从未离开,只是安静地等待了片刻。
夹克男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王海脸上,扫过他额头上已经凝结的血污,苍白的脸色,涣散的眼神,以及因恐惧和虚弱而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惊讶,也没有任何同情或厌恶,就像医生在观察一个普通的病例,或者学者在审视一件普通的标本。
“王海同志,是吧?”夹克男开口,语气依旧平稳,但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不再是刚才对黑皮说话时用的“你表弟”或“这位同志”。
王海的身体又是一颤,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对方果然知道他是谁。刚才的一切,都是在演戏,或者说,是在观察。
“我们可以进去谈吗?这里说话不太方便。”夹克男说着,目光越过王海,看了一眼屋内凌乱肮脏的景象,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王海下意识地侧了侧身,让开了门口。他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拒绝。他能感觉到,这两个人身上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气质,那不是黑皮那种市井混混的凶狠蛮横,而是一种源于某种权威的、平静的压迫感。
夹克男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来,他的同伴紧随其后,并且很自然地在进门后,顺手将虚掩的房门轻轻关上了。关门的动作很轻,却让王海的心跳漏了一拍。门一关,这个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他和这两个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的人了。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沉重,几乎令人窒息。
夹克男走进屋内,目光迅速而专业地扫视了一圈。狭小的空间,简陋到极致的陈设,污浊的空气,以及瘫靠在墙上、狼狈不堪、如同惊弓之鸟的王海。这一切,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并没有引起他表情的丝毫变化。他甚至没有对屋内难闻的气味表现出任何不适。
他的同伴则站在门内侧靠近门的地方,没有继续往里走,但那个位置,恰好挡住了王海可能的逃跑路线(虽然王海此刻的状态根本不可能逃跑),也确保了对门口的控制。他同样表情严肃,目光锐利地观察着王海和周围环境。
“坐吧,王海同志,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夹克男指了指屋里唯一那张摇晃的椅子,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但那种温和,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礼貌,不带任何温度。
王海哪里敢坐。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勉强支撑着身体,低着头,不敢与夹克男对视,声音干涩嘶哑:“你……你们到底是谁?想……想干什么?”
夹克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再次拿出了那个深色的硬壳本子。这一次,他没有像刚才对黑皮那样只是快速出示一下,而是不紧不慢地打开,然后向前递了递,确保王海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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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市里派下来,协助处理一些特定情况的工作组人员。”夹克男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像是在宣读一份文件,“这是我的工作证件,你可以仔细看一下。”
王海颤抖着,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落在那个打开的硬壳本子上。
本子的材质很好,是那种深蓝色、带有磨砂质感的硬壳。里面,平整地镶嵌着一张证件。证件制作精良,边缘有防伪纹路。最上方,是醒目的国徽图案,庄严肃穆。国徽下方,是两行清晰的黑色字体,第一行是单位名称——那是一个王海曾经听说过、但在普通民众生活中极少直接接触到的、带有特殊职能的市级联合工作机构的名称。第二行,是“特别调查员”的字样。
证件中间,是夹克男的一寸免冠照片,穿着正装,表情严肃。照片下方,是姓名:赵志国。编号是一串数字加字母的组合。右下角,盖着清晰的红章。
证件看起来非常正式,无可挑剔。那国徽,那单位名称,那红章,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这绝不是能够轻易伪造的东西,或者说,伪造这种证件,需要承担的风险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
王海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单位名称和“特别调查员”几个字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市里派下来的?工作组?特别调查员?处理特定情况?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确。他们不是普通的社区工作人员,甚至可能不是普通的警察。他们是冲着郑怀山的案子来的,或者说,是冲着与郑怀山案子相关的、更深层次的问题来的。而自己,作为郑怀山曾经的心腹,显然属于这个“特定情况”。
“看清楚了?”赵志国(夹克男)等王海看了几秒钟,才收回证件,重新合上本子,拿在手里。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目光却带着审视的意味,落在王海脸上。
王海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甚至比面对黑皮的刀时更加深沉。黑皮的威胁是直接的、暴力的、源于个人贪婪的;而眼前这两个人代表的,是体制的、规则的、无可逃避的力量。前者可能让他死,后者却能让他生不如死,并且牵连家人,身败名裂。
“看清楚了就好。”赵志国将证件本子收好,放回内兜,然后看着王海,用那种平稳的、听不出情绪的语调继续说道,“王海,我们找了你一段时间了。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核实。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了……了解什么?”王海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不成调子。他脑子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在翻滚:他们知道了多少?他们想问什么?关于郑怀山?关于那些项目?关于李哲?还是关于他自己做过的那些事?他该怎么回答?说实话?还是继续隐瞒?说实话会是什么后果?隐瞒又能瞒得住吗?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还出示了这样的证件,显然掌握的情况已经不少了。
赵志国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了一眼他额头凝固的血污和颈侧隐约的红痕,又扫了一眼屋内打斗般的凌乱痕迹(黑皮撞门、推搡他留下的),然后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却又直指核心的问题:
“刚才那个人,是你什么人?他对你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让王海的身体瞬间绷紧。黑皮!他们果然注意到了黑皮,并且看出了不对劲!他们刚才没有戳穿,是故意的?是为了观察?还是别的原因?
“他……他是……”王海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是继续按照黑皮编造的“远房表哥”说辞,还是说实话?如果说实话,承认黑皮是来敲诈勒索、甚至动刀的,会不会把黑皮牵扯进来,进而激怒那个亡命徒,给家人带来危险?而且,黑皮要的“证据”,是他最大的秘密和催命符,绝对不能提。但如果不说实话,这两个“特别调查员”会相信吗?他们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是我一个……一个远房亲戚,”王海最终还是选择了延续黑皮的谎言,声音低不可闻,眼神躲闪,“过来……看看我。我们……我们刚才有点误会,吵了几句……他……他脾气不太好,推了我一下,我……我不小心撞到了头……”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拙劣不堪。
赵志国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表示相信,也没有表示不信。等王海结结巴巴地说完,他才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哦,误会。那你这个‘远房亲戚’,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联系方式有吗?我们可能需要找他核实一些情况,包括他拿走的那张表格。”
王海的心猛地一沉。他们果然注意到表格被黑皮拿走了!而且,他们追问黑皮的信息!他哪里知道黑皮的真名叫什么?更别说住址和联系方式了!就算知道,他敢说吗?说了,黑皮会不会立刻报复?
“我……我不知道他全名……大家都叫他黑皮……”王海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垂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他……他没固定住的地方……联系方式……我也没有……”他知道,这个回答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任何推敲。一个连全名和联系方式都不知道的“远房亲戚”,会在深夜跑来“看望”,还发生冲突,甚至拿走了需要填写的官方表格?这简直是把对方当傻子。
赵志国听完,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对王海来说,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审判,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能感觉到,赵志国那平静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谎言和恐惧。
终于,赵志国再次开口,没有继续追问黑皮,而是换了一个方向:“王海,你的身体状况似乎很不好。脸色很差,在发烧?额头上的伤也需要处理。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说,是不是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
他的问题很直接,甚至带着一丝关切的意味,但听在王海耳朵里,却如同惊雷。他们在试探!他们在诱导!他们想知道他恐惧的根源是什么!是害怕黑皮那样的地痞流氓?还是害怕法律制裁?或者是害怕……别的什么?
“我……我没事……就是有点感冒……”王海下意识地否认,声音虚弱,“不小心撞的……不碍事……”
“是吗?”赵志国不置可否,向前走了一小步,离王海更近了一些。这个动作让王海浑身一紧,几乎要瘫软下去。赵志国从随身携带的一个普通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一样的小型设备,点亮屏幕,操作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着王海,语气依旧平稳,但说出的话,却让王海如坠冰窟:
“王海,原‘怀山资本’总经理助理,郑怀山的心腹,参与并深度介入了‘怀山资本’多项违规操作及利益输送项目。在郑怀山被调查后,失去联系,下落不明。目前,警方正在对你进行例行查找,希望你就相关情况协助调查。”
赵志国每说一句,王海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就抖得更厉害。当听到“警方正在对你进行例行查找”时,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几乎彻底崩溃。果然,警方在找他!他已经是“在逃”人员了!
“不过,”赵志国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着王海,“我们找你,不完全是为了郑怀山的案子。或者说,不主要是。”
王海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茫然。不完全是为了郑怀山的案子?那还能为了什么?
赵志国将手中的平板设备微微向王海倾斜,让他能看到屏幕。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张照片。一张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认出人像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深色西装、坐在一辆黑色轿车后座的男人侧脸。车窗半开,男人的面容在路灯和车内光线的交织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那冷峻的轮廓,王海一辈子也忘不了。
是李哲。是那天晚上,他在街上远远瞥见的,坐在那辆黑色轿车里的李哲!
王海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猛地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照片,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一般的惨白。极致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他们……他们连这个都知道?!他们拍到了李哲?还是拍到了他在现场?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
赵志国将王海瞬间剧变的反应尽收眼底,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收起了平板设备,放回公文包,然后看着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王海,用那种平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字字千钧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我们关注你,是因为我们注意到,在郑怀山出事前后,有一些不寻常的动向围绕着你。包括某些试图接触你、威胁你,或者从你这里获取某些信息的人和事。”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王海额头和颈侧的伤痕,以及凌乱的房间,“比如,刚才你那位‘远房亲戚’。又比如,其他一些……可能对你,以及你的家人,构成潜在危险的因素。”
王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高烧,而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寒意。他们什么都知道!他们知道黑皮是来威胁他的!他们可能也知道李哲在找他!他们甚至提到了“家人”!这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王海,”赵志国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打在王海濒临崩溃的神经上,“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不仅仅是法律层面的问题。有些人和事,可能不希望你再开口,或者,希望从你这里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可能会把你,和你在意的人,拖入更深的泥潭。”
他微微向前倾身,距离王海更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具有穿透力:
“我们现在,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机会。一个暂时脱离目前这种危险处境,并且有可能……获得一定程度保护的机会。但前提是,你需要配合我们,如实说明一些情况。包括郑怀山的事情,也包括……你最近遇到的,所有不寻常的人和事,比如,照片上这个人,以及,刚才那位‘亲戚’。”
“合法证明”已经出示。意图,也部分挑明。不是简单的抓捕,也不是普通的问询,而是一种……带有交换条件的、指向性明确的“接触”。
选择,以一种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方式,再次摆在了王海面前。是继续隐瞒,独自承受黑皮的威胁、李哲的压力、法律的追索,以及这无休止的恐惧和绝望?还是抓住这根看似来自官方、却同样深不可测的“救命稻草”,说出一切,换取暂时的“安全”和可能的“保护”?
王海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虚弱和高烧而不住下滑。他抬起头,看着赵志国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如同铁塔般沉默伫立的年轻同伴,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冰冷的汗珠,从额角、从脊背,不断渗出,滑落。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看不到一丝星光。阁楼内,死寂重新降临,只有王海粗重、破碎的喘息声,和那无法抑制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