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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黎明的工业王国
第二天，清晨五点五十分。雅典城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福特夫妇下榻的酒店门口，一辆装饰着王室双头鹰徽记的四轮马车，悄无声息地，准时停靠在路边。
车夫座上，手持缰绳的，不是王室的马车夫。
是康斯坦丁王储本人。
他穿着一身简便的骑装，戴着一顶鸭舌帽，整个人显得英挺而又干练。
亨利·福特从酒店里走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愣住了。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位王储，会亲自来为他驾车。
这辆装饰华丽丶代表着古老贵族传统的敞篷马车，与昨天那辆赢得比赛的丶充满了现代工业气息的「铁皮盒子」，形成了一种奇妙而又荒诞的对比。
「上来吧，福特先生。」康斯坦丁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朝他偏了偏头，「我们得抓紧时间，去迎接第一缕日出。」
福特跳上马车，坐在了康斯坦丁的身边。
马车没有驶向雅典市中心的任何一座宫殿或官邸。它穿过还未苏醒的街道，一路向西，径直朝着比雷埃夫斯港的方向驶去。
马蹄敲击着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这是寂静的黎明中，唯一的声音。
当马车抵达目的地时，东方的天际线，刚刚浮现出一抹鱼肚白。
这里是比雷埃夫斯港口区一片新近完成的填海造陆区。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片占地广阔得惊人的全新厂区。高高的围墙将它与外界隔绝，围墙之内，一栋栋巨大的丶有着统一制式的厂房，如同沉默的巨人，静静地矗立在晨曦前的薄雾中。
康斯坦丁拉住缰绳，马车稳稳停下。他跳下车，带着福特，走向厂区中央那座最为庞大丶也最为醒目的钢结构厂房。
就在他们站在厂房那巨大的铁门前时，第一缕晨曦，如同利剑，刺破了地平线上的云层。
福特抬起头。
那巨大的厂房，在初生的阳光中，静静地矗立着。它像一头蛰伏了千年的钢铁巨兽，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阳光透过厂房高处一排排巨大的玻璃窗，在空无一物的丶平整光滑的混凝土地面上，投下了一道道巨大的丶倾斜的丶宛如实质的金色光柱。
光柱之中，无数细小的微尘，如同有了生命，在安静地丶缓缓地舞蹈。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新水泥丶冷金属和清晨海风带来的淡淡咸腥的味道。
福特甚至能听到远处港湾深处，传来了第一艘早航货轮的汽笛声。那声音，悠长而又充满了力量，仿佛是这座沉睡的工业王国，吹响的苏醒号角。
康斯坦丁没有说话，他推开了那扇足以容纳一节火车车厢通过的巨大铁门。
「吱呀」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内部空间，展现在了福特的面前。
阳光，从屋顶一整排巨大的玻璃天窗上，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将这个庞大到望不到尽头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福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踏入了这片属于钢铁与水泥的圣殿。
他的皮鞋，踩在光滑的混凝土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丶被无限放大的回响。
嗒。
嗒。
嗒。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抚摸着身边一根冰冷的丶涂着红色防锈漆的钢结构立柱。那粗壮
的丶由无数铆钉拼接而成的立柱，带着一种工业时代独有的丶冷硬而又坚实的力量感，通过他的指尖，传遍全身。
他的眼神里，再也掩饰不住那种属于工程师的丶近乎贪婪的痴迷。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片空间————太完美了！
它的跨度，它的层高，它的采光，它的布局————这一切，都像是完全按照他梦想中最理想的汽车工厂的样子，来建造的！
康斯坦丁缓步走到厂房的最中央，站在一片最明亮的光柱之下。
他张开双臂，打破了这片神圣的沉默。
他的声音，在巨大而又空旷的空间里，来回激荡，产生了如同教堂唱诗班般的宏伟回音。
「福特先生！」
「在美国，你只是一个和几百个丶甚至几千个同行，激烈竞争的发明家！」
「你的每一个天才的想法，都要先去说服那些眼神短视丶脑满肠肥的银行家！」
「他们会质疑你，会修改你的设计，会为了节省一点点成本，毁掉你整个完美的构想
！
」
康斯坦丁转过身，用手指着这片空旷厂房的每一个角落。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充满了不容抗拒的诱惑。
「而在这里！」
「我给你一个王国！」
「这个厂房，以及它周围所有配套的铸造车间丶冲压车间丶仓库，全都属于你！」
「我给你全世界最优质的德国克虏伯钢材！」
「我给你全希腊最聪明丶最勤劳的工人，他们会像崇拜神一样，崇拜你这位能给他们带来体面工作的「工业之神」！」
「我给你一笔足以让任何美国银行家都感到羞愧的丶不受任何监管的丶充足的资金！」
「这里的一切，所有的设备采购，所有的工人招募，所有的生产流程，全都由你一个人调动！你就是这里的沙皇，唯一的丶绝对的沙皇！」
康斯坦丁向前迈出一步，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那个已经被彻底震撼丶呆立在原地的美国人。
「我不要你为我，为希腊王室，造一辆昂贵的丶镶金镀银的王室座驾！」
「我要你在这里，在这片我为你准备好的土地上，毫无保留地，去实现你那个伟大的丶疯狂的梦想！」
康斯坦丁的声音，如同雷霆，在厂房的上空炸响。
56
让每一个希腊的家庭，都拥有一辆属于他们自己的丶廉价而又可靠的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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