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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议论纷纷的少年们慌忙躬身行礼。顾无忧扯了一把赵阔，两人随大流鞠躬。
根据上官怡的情报，这些迟迟不肯露面的家伙，应该就是决定大伙儿成绩的评判了。他们都是真正的修士，而且修为境界很高。但不一定来自道院，有时会有太浩宗的人参与。
毕竟道院乃至皇朝，都以太浩宗为根基。
道院和皇朝也从未否认过，他们隶属于太浩宗。
这其实挺讲不通的。
中土以前没有过皇帝，但权力这东西连群居野兽都懂，更别说万物之灵的人类了。哪个至高无上的帝王，甘心乖乖做老二，承认上头有人？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太浩皇朝创建接近万年，历代皇帝都乖巧得很，皇权从未和“宗权”起过冲突。
评委席可没设座位，无非一座临时搭起的台子。评判们和台下的选手一样，都站着。
为首的修士挥手让大家免礼。
道院外围观的吕暄本以为，这家伙会和地球上的领导们一样，先来一段长篇大论。
然而出乎吕暄意料，他并没有讲话。
而且也没做什么指示，就那么静静站在原地。
过了片刻，又有一群人出现，看穿着打扮应该是道院的弟子。这些人急匆匆分开人群，跑到先前被雷劈死的少年身旁，查看后者的伤势，又撬开他的嘴喂丹药。
顾无忧这才注意到，雷雨停了，那遭雷劈的倒霉孩子仍在。
我勒个去，难道根本不是幻术！
大门外隐约传来的哭喊声，解除了顾无忧最后一点疑惑。生死不明的少年，对其他人来说只是个倒霉蛋，却是道院外“陪考”父母的心头肉。
他们哭喊，是因为道院已派人通知，他们的儿子伤势严重，道院会尽力救治，但不保证结果。
修士的丹药，不是传说中生死人肉白骨的仙丹。
修士也不是能起死回生的神仙。
顾无忧不由得皱起眉头。
雷雨来得太蹊跷，应该不是自然发生。那么也就是说，这属于施法事故喽？
神虚派的法诀早丢光了，顾无忧自然不会法术，但有关法术的描述，破落道士们还是一代代传下来了，而且估计比真实效果更夸张——说得越神越好忽悠弟子嘛。
呼风唤雨时居然会误伤人，就未免太low了。
顾无忧不相信，堂堂一个元婴期，甚至化神、还虚的修士，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么，负责制造雷雨效果的修士，是个菜鸟？
太浩宗肯定不缺人才，这又是何必呢？
喂下丹药，道院弟子把人抬走。
台上为首的修士终于开口：“世人仰慕修士，却不知修炼便是与天争，便是逆天！修行之路充满艰难险阻，区区暴雨雷霆算什么？要做一名修士，必须拥有山崩地陷色不变，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
对方的话，顾无忧还是比较认同的。
生死枯荣是天道循环，修行人要超脱生死，追求永生不灭，某种意义上确实等于逆天而行。
但是“传统”修行人也就是道士和尚，从不会堂而皇之的宣称逆天。天道至高无上，谁能逆？就算你有那个心思也不能说出来啊，咱悄眯眯做多好。
你就生活在天道之下，得是多白痴，才会没心没肺的说出来，让天道有了警惕心，甚至专门针对你？
道士们是贼，而不是强盗。
强盗硬抢，贼靠偷。
前者太高调容易被老天爷和谐掉，后者闷声发大财，给上天面子，显然就好过多了。
正所谓“道者，盗也”。
为首修士的话，也再一次提醒了顾无忧，修士不是道士，他们比道士高调多了。然而修士活得十分潇洒，并未被上天灭绝，反而是低调的道士逐渐走向没落……
这说明什么？天道是个受虐狂？
顾无忧不得不反思，既然高调的修士繁荣昌盛，那么也许道士那一套确实已经过时了。
他碰了碰赵阔：“讲话那人是谁，认识吗？”
赵阔摇头：“不认识。”
“也对，你一个十来岁的小屁孩，怎么可能认识修士。”
“但俺知道他是谁。”
顾无忧一怔。
“俺娘说，太浩宗一向重视道院考核，每年都派一位长老主持。太浩宗有四大长老，他肯定是三长老马乘风。”
“理由？”
“马长老胡子最长呀。”
顾无忧瞧了一眼为首修士“秀美”的长髯，一时间竟然感觉无言以对。
小胖子的娘到底是何方神圣？实在是一针见血。
赵阔的判断标准较另类，效果却极佳。
台上讲话的修士正是太浩宗三长老马乘风，也就是当年突然跑去上官家“做客”，要求上官云不得取消婚约的马真人。
但赵阔的娘还是小看了太浩宗对道院招生的重视程度。每次露面的只有一名长老，私底下却是四大长老集体参与，甚至连掌教真人都全程关注。
某些人的猜测是正确的，宏长空以太浩道院代替外门，就是为了借助皇朝的力量，吸纳更多优秀人才。
他的决定影响深远，从道院创建至今，每一年的招生考核，太浩宗高层都不敢有一丝懈怠。
正因为重视，四长老成若缺才会被要求“花样翻新”。否则的话，都是至少化神期起步的超级高人，何必为难一群凡俗少年？多余的时间拿来修炼才是正理。
马乘风停顿了片刻，让少年们消化领会。
他可没忽悠人。
修炼原本就是逆天而行，修为境界越高体会越清晰。天道无私，倒不至于专门针对你，但修士比世俗人更容易遇上危险、劫难，也是不争的事实。
“诸位的表现，令老夫很失望呐。”
马乘风再次开口，“既然有志于成为修士，心态便要做出改变，否则在修炼这条路上注定走不了多远。”
顾无忧暗中撇嘴，说的好听，敢情那雷劈的不是你对吧。它根本不是幻术，真有人被雷给劈死了啊，小屁孩们抱头鼠窜一点毛病都没有，像自己这样的才是傻大胆呢。
马乘风：“你们是老夫见过，最差的一届！”
顾无忧噗嗤一声乐了。
赵阔奇怪的看着他：“叔恁笑啥？”
顾无忧茫然：“对呀，我干嘛要感到好笑？”
赵阔：“……”
广场上的其他人，就不像顾无忧和赵阔这样还有心情说话了。“最差一届”的评价，深深刺痛了少年们的心，让他们感觉屈辱，但又无可反驳，因为他们之前确实逃了。
马乘风和身后的几个修士，神识笼罩之下，广场上所有人人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果然是——强者恒强！
考核考的是心性、品行，历年的考核经验证明一个规律，那就是某一关表现优异的人才，往往所有环节都成绩斐然。成功从不是偶然事件，修炼不靠狗屎运。
具体到此刻，之前怡然不惧的两个选手，是现场唯二仍旧面不改色的。
他们才是宗门最渴求的人才啊。
是的，少年们并不清楚，马乘风看似评价的一番话，其实也是考核的一部分。
大多数人羞愧、不忿，符合预期，也不能说他们不合格，知耻而后勇是好事。但修炼乃是夺天地造化，和世俗行业有本质区别，对素质的要求也大不一样。
坚韧不拔、勇猛精进、谦虚好学，这些放在任何一个行业，哪怕是炸油条、修脚，都属于通用的好品质。
然而对修士来讲仍然不够。
在所有被人类赞颂的品德之上，修士还需要具备强大的“自我认同”能力。什么意思呢？就是相信自己，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即使所有人都说我错了。
怀疑自我，是修士最大的敌人。
顾无忧和赵阔两个第一关成绩优异的选手，在马乘风话术的攻击下，依然神情自若，其中的“大龄青年”表现尤其出色，甚至谈笑风生……
马乘风和身后的修士们可不认为他们是脸皮厚、不知羞耻为何物。
因为两人之前的成绩优秀呀。
这就像学习好的孩子，哪怕是调皮，老师也会下意识替他开脱。在修士们看来，顾无忧和赵阔是自我认同感够强，不会因为别人的评价而怀疑自己。
马乘风：“令老夫欣慰的是，好歹有那么一两个成器的。顾无忧、赵阔，你二人上前来。”
没错，他知道顾无忧和赵阔的名字。
评判是要打成绩的，现场上千人，又不是答卷考试，不可能写好名字交卷，负责评判的修士们事先必须把每一个人记住，否则肯定乱套啊。
修士记忆力强悍，记住这么点人真没难度。
所有人循着马乘风的视线，定位到顾无忧和赵阔的位置——说实话挺好找的，因为广场上就属两人最高。
顾无忧扯一把赵阔：“叫咱们呢，走吧。”
赵阔：“叔，俺有点怕……”
“怕什么？这是好事。”
“俺知道，叔懂得多，还会推背……”
“推理。”
“对对推理，你说是好事那肯定就错不了，可俺还是害怕啊。”
顾无忧左右瞧瞧，周围所有人都用羡慕妒忌恨的目光注视自己，他根本……不在乎，快二十的人了，被一群小屁孩羡慕有什么可骄傲的？
他终于找到想找的东西，一块石头。
弯腰捡起，撩起道袍擦了擦，递给赵阔。
赵阔接过石头，娴熟的塞进口中，顿时心神大定。娘永远不会错，吃东西真的能壮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