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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的清晨，大漠风沙停了。
天空是通透的灰蓝色。
神州基地地表，方圆二十里全部清场。
三台重型轨道车将六丈长的探空火箭推上发射塔架，钢轮压过铁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发射场两侧，天衍军封锁外圈，格物院工程兵封锁内圈。
加注车停在箭体尾部，管线一根根接入燃烧室。
地髓与硝磺调配出的高能推进剂被压入储舱，
刺鼻气味顺着风口散开，守在近处的工程兵全都戴上了厚布滤罩。
地下二层，雷达总控室与太一计算机大厅全面接驳。
数千支真空电子管在防爆玻璃后亮着幽红灯丝，纸带在读取槽里高速滚动，继电器的跳响连成一片。
阎立德戴着防噪耳罩，盯着示波管屏幕。
袁天罡站在他身后，拿着算筹做最后的人工覆核。
墙上的有线电话一部接一部响起。
「推进剂加注完毕，阀门闭锁良好。」
「煞灰恒温热源管路温度恒定六十五度，抗冻液循环无滞涩。」
「陀螺仪转速六千转，姿态稳定。」
「雷达一号站开机。」
「雷达二号站开机。」
「太一弹道校验完成，误差进入许可范围。」
公输岩站在发射控制台前，手掌按在红色木柄电闸上。
他的眼睛盯着墙上的机械钟。
秒针越过十二。
总控室里，阎立德沉声道：「点火。」
公输岩将电闸推了下去。
高压电流击穿引爆管，钨丝电热塞引燃地髓推进剂。
地表之上，火箭尾部喷出惨蓝混着橘红的粗壮火柱。
导流槽水池被高温蒸成大片白汽，白汽冲上塔架，又被喷流撕开。
整座发射塔开始震颤。
轰鸣声压过戈壁清晨。
数百吨级起飞推力把钢铁箭体从塔架上托起。
第一息，它还显得笨重。
第二息，箭体速度暴增。
第三息后，那道刺眼尾焰已经离开发射场，直插天穹。
雷达室内，信号员扯着嗓子汇报。
「高度三万尺！突破鲲鹏六号最高升限纪录！」
「速度突破音障！箭体姿态平稳，未发生解体！」
「高度十万尺！进入平流层，外部温度急降，煞灰恒温热源介入，内部温控正常！」
李承乾站在超厚防爆掩体后，透过观察窗仰望天空。
那枚火箭很快变成肉眼难以捕捉的光点。
他身后的几个老工程师没有说话。
他们看了一辈子蒸汽机丶飞艇丶飞机和雷达。
可今日这道尾焰，越过了所有旧帐本上的高度。
探空火箭的载荷舱在燃料耗尽后继续冲高。
舱内，发条驱动的自动连拍留影机按照预定机械程序连续拍摄。
琉璃镜头记录下脚下大地的弧边，也记录下脱离厚重大气遮蔽后的深邃星海。
一刻钟后，载荷舱开始坠落。
它按照太一计算好的弹道弧线，砸在距离神州基地六百里外的戈壁滩上。
三支天衍军回收队立刻出发。
装甲越野车丶无线电定位车和两架轻型旋翼侦察机，同时朝落点方向推进。
神州基地的发射记录，也在第一时间封存。
而就在大唐首次叩响天空大门时，朱雀洲天坑基地也传来重大进展。
过去几年里，大唐对地下三十七丈深处的外星飞船残骸，从未停止发掘。
最初，大唐的铁镐和常规炸药，连最外层副装甲都刮不掉一层粉末。
随着基础冶金丶粉末冶金与高温合金技术生根，
再加上那头巨鳄分泌出的强酸黏液，发掘工作终于推进到了飞船尾部。
铅水封闭舱极深处，孙思邈与萧灵儿穿着厚重防辐射服，站在探照灯下。
他们面前，几台装载金刚石与铱钢复合钻头的切割机，已经连续咬了一个月。
今天，钻头终于切下了一段长约三丈的推进器喷口残骸。
「切开了。」
萧灵儿声音发紧。
断面处没有大唐熟悉的齿轮和活塞。
那是一种蜂窝状复合结构。
金属层之间交织着半透明能量传输管线，纹路密集，带着外星工业独有的规整和冰冷。
孙思邈拿过手持电灯，照进那些半透明管线内部。
管线里没有彻底乾涸，还残留着一些幽蓝色萤光粉末。
测煞仪靠近后，没有疯狂报警，只发出平稳低频声。
孙思邈盯着仪表看了片刻，开口道：「辐射被管壁压住了。」
萧灵儿立刻记录。
孙思邈转头对旁边工兵下令。
「把这一段管线剥离出来。」
「不得敲碎，不得火烧，不得私自清洗。」
「用铅玻璃内匣封存，送去神州基地。」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另取一寸边角料，留给材料院做切片丶粉碎丶烧蚀丶掺混和拉丝试验。」
工兵立刻上前封箱。
孙思邈看着那截残骸，语气很稳。
「大唐现在的雷达丶电磁学丶能量传输，全都卡在损耗上。」
「既然暂时造不出它，那就先拆开它。」
「把它的脾气摸出来。」
这段来自星海之外的残骸，很快会进入大唐的试验炉。
同一时间，昆仑洲，玄鸟城。
城主府内堂，陆远正坐在帐案后。
案上摆着人口册丶工分总帐丶粮食配给册，还有一台黄铜手摇加法器。
他这几年几乎天天盯着同一串数字。
人口不只是粗暴的把人塞进城里。
进来的人要登记户籍，要发工分牌，要分营房，要接入粮帐丶水帐丶医帐和工段帐。
系统不认虚数。
这东西几年下来，陆远心中已经大概有所猜测，系统内部的运行逻辑估计是固定好的程序。
死板得很。
内堂外这时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不良人记录官快步入内，将一份文书递到长孙无忌面前。
文书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最新人口清点数据。
长孙无忌扫了一眼，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他抬头看向陆远。
「陆参事，北区最后五万奴隶的户籍与工分牌，一个时辰前全部登记入库。」
他的语气压得很低。
「玄鸟城在册实有，且处于工分大帐控制下的人口，正式超过一百万零七百人。」
听到这话，陆远猛然站起身。
他没去接那本文书。
视野左侧，沉寂四年的淡蓝色系统面板，开始剧烈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