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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又见韩成云(第1/2页)
陈霆嘴上贫着,手底下的功夫却一点都不含糊。他的指法精准而熟练,先推膀胱经,再走胆经,每一条经络的走向都烂熟于心。药膏在他的推拿下慢慢渗透进皮肤,宋蕊感觉有一股暖流从腰侧的位置开始往全身扩散,那种盘踞在她体内不知道多久的冷痛和酸胀,正在一寸一寸地消融。
大约二十分钟后,陈霆收了手。宋蕊趴在枕头上,浑身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薄汗。
“这就完了?”她偏过头,露出半张脸,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意犹未尽。
“第一阶段完了。”陈霆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从牛皮纸袋里把一包一包的药材拿出来摆在床头柜上,“这些药,煎法记住了:当归、川芎、赤芍、桃仁、红花先用冷水泡半小时,然后大火煮开转小火煎二十分钟,关火前五分钟把血竭和延胡索放进去。一天一剂,连喝七天。醋延胡索是止痛的,你要是疼得厉害就多放一点,但别超过十克。”
宋蕊撑起身体靠回床头,把被子拉到胸口,看着床头柜上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药包,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特意去给我抓的药?”
“不然呢?我闲着没事买这么多药材回去泡脚?”陈霆把牛皮纸袋叠了叠,随手往垃圾桶里一丢。
宋蕊抿了抿嘴唇,目光在陈霆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像是从嗓子眼里飘出来的:“谢了。”
“大点声,没听见。”
“你——滚。”宋蕊抓起枕头朝他扔过去,但嘴角已经浮起了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就在这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动静。不是吵闹声,而是那种所有人都忽然站起来的窸窣声,夹杂着徐万金明显拔高了几度的声音,语气里全是意外和紧张。
“韩总督?您怎么来了?”
陈霆和宋蕊同时朝门口的方向看去。陈霆挑了挑眉,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今晚这局还挺齐。”
宋蕊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听见陈霆那句“今晚这局还挺齐”,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病后特有的慵懒:“什么齐不齐的,韩成云是我姑父,你不知道?”
陈霆正在整理袖口,手停了一下,转头看她,眼神里难得地闪过一丝意外:“你姑父?江城总督是你姑父?”
“怎么,不像?”宋蕊微微挑了挑下巴。
“倒不是不像,”陈霆把袖口卷好,靠在门框上,恢复了那副懒散的笑容,“就是觉得这事儿有意思。你姑父是江城总督,你身体都差成这样了,他之前找的那个钱仲景愣是没给你看出个所以然来?那老头果然是个混子。行了,这下好了,我把你治了,回头我得让你姑父付我报酬,总督家的诊疗费怎么也得翻倍吧。”
宋蕊被他逗得嘴角一弯,抓起手边的枕头作势要扔,但胳膊没什么力气,枕头只是在她手里晃了晃:“你就臭贫吧。我姑父那个人,油盐不进,你要是能从他手里要出一分钱来,我跟你姓。”
“陈蕊?不好听,还是宋蕊好听。”陈霆拉开门,回头冲她摆了摆手,“好好休息,药记得按时喝。我先下去见你姑父,再不去的话,我看徐总在楼下快扛不住了。”
宋蕊靠在枕头上,看着陈霆带上门出去,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药包,伸手轻轻碰了碰,指尖上还残留着药膏的温度,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又弯了一点。
楼下客厅里的气氛,跟刚才完全不是一个画风了。
韩成云站在沙发前面,身上还穿着白天的深灰色夹克,脸上那股子憔悴劲儿比上午在万草堂见到的时候更重了几分,但他往那儿一站,整间客厅的空气都像是被压缩了一样。他身后的两个保镖像两尊石狮子,面无表情地盯着徐万金,盯得他后背直冒冷汗。
徐万金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双手垂在身前,站姿比小学生被叫到校长办公室还规矩。
“韩总督,您怎么来了?真是太巧了——”徐万金堆着笑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韩成云抬手打断。
“确实是巧。”韩成云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分量,“白天你的手下刚在万草堂门口拦了我的车,晚上徐总就亲自出现在我家里,这时间节点,赶得这么寸,要说不是特意来找我的,我都不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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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万金的脸一下子就绿了:“韩总督,您误会了,我来这里是——”
“我来替你说吧。”韩成云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文件,“你是为了白天孙腾龙那档子事来的,想当面跟我解释,表明态度,把这件事翻篇。徐总,是这么回事吧?”
徐万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他要是点头,等于承认自己是来堵韩成云的,那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要是摇头,那就等于在说总督猜错了,当众驳总督的面子,那更不行。
这一瞬间,商场上叱咤风云、谈判桌前从没吃过瘪的江城首富徐万金,发现自己竟然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进退两难,欲哭无泪。
他下意识地抬头朝楼梯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一行大字:陈先生,救命。
韩成云也看到了陈霆。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眉头舒展开来,脸上的冰霜消融了几分:“小陈神医?你怎么也在这儿?”
陈霆走到客厅中间,站定,喝了口水。
“韩总督,巧了。我是来给你侄女宋蕊治病的。我刚给她推拿完,药也开好了,在楼上躺着休息呢。”
韩成云听完,眼神在陈霆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他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点到为止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卸下了几分重担的笑。他转头看了一眼徐万金,语气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歉意:“徐总,看来是我错怪你了。你带了陈霆来给蕊蕊治病,我反而还给了你一个下马威,这事儿是我韩成云做得不讲究,我给你赔个不是。”
徐万金赶紧摆手,声音都在发颤:“不敢不敢,韩总督言重了!误会解开就好,解开就好!”
韩成云点了点头,笑容收了几分,语气又恢复了那份不怒自威的平稳,话锋一转道:“不过徐总,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有句话我还是要讲清楚。你手下那个孙腾龙,在街面上拦总督的车,没有通报就冲上来拉人,这种事情在江城还没有先例。这样不懂分寸的人,不适合留在身边委以重任。这话不是命令,是我给你的建议,你掂量着办。”
徐万金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诚恳得像是在入党宣誓:“韩总督说得对,我回去就处理,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韩成云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他看了看陈霆,又看了看徐万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手朝楼梯方向一引:“来都来了,二位到我书房坐坐吧。蕊蕊的病我一直放心不下,正好跟陈霆请教一下情况。徐总也别急着走,一起喝杯茶。”
韩成云的书房在别墅的一楼东侧,门一推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整间书房不大,但每一件家具都透着讲究。书桌是老红木的,桌面铺着一块深绿色的羊毛毡,旁边立着一盏黄铜台灯。两面墙壁全是从地到顶的书架,里面塞满了各种开本的书,有政治经济学的专著,也有地方志和古籍线装本,书脊上的烫金书名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韩成云坐在书桌后面的高背椅上,徐万金和陈霆坐在对面的两张单人沙发上。保镖没有跟进来,书房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韩成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看向徐万金,开口的语气比刚才在客厅里缓和了不少:“徐总,你既是万金集团的掌舵人,又是江城商会的会长,肩上的担子不轻。江城下半年的发展事关重大,尤其是经济这一块,还要靠你发挥带头作用。招商引资也好,产业升级也好,都需要你们这些企业家冲在前面。”
徐万金听到这话,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脸上的表情既有感激又有受宠若惊:“韩总督器重,我徐万金一定竭尽全力,绝不给您掉链子。”
韩成云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现在经营上还有什么困难没有?”
“没有了,”徐万金答得干脆,语气里带着几分豪气,“有韩总督坐镇江城,我们这些做企业的心里踏实。”
韩成云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正要开口说下一句,陈霆那边却忽然放下了茶杯,杯底磕在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总督,我插一句。”陈霆靠在沙发背上,姿势很随意,但眼神不是刚才那种散漫的调子了,而是带着一种认真的探究,“您知道三山会这个组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