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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自然与人工（为智慧+平心书友加更一章）
洛璃刚刚要继续往下说，突然间她的神色一变。
她的目光从许墨脸上移开，投向窗外某个方向，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
「许墨先生，」洛璃的语气变得正式起来，之前的闲聊感一扫而空，「我们的对话恐怕要暂时终止了。」
许墨愣了一下。
「嗯？」
这才刚开始，他还有一肚子的问题没问—关于那个「自然进化」的鳞兽，关于东边的存在，关于洛璃邀请他的真实意图。现在才刚刚对话，就要终止？
洛璃没有解释。她站起身，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盯上你的那个家伙来了，也顺便找我们的麻烦。」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许墨听出了那份平静之下的凝重。
许墨的瞳孔微微一缩，那个东西。
那个围堵他丶压缩他活动空间丶像驱赶猎物一样把他逼入绝境的东西此刻正朝着这个聚集地而来的东西。
许墨没有再多问，而是跟着站起身，手已经下意识地搭在了腰间的三棱刺上。
洛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许墨紧跟其后。
甜甜从她的小凳子上站起来，默默地跟在洛璃身后，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空洞，但步伐却出奇地稳。
三人下楼。
走出那栋楼的时候，许墨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小区。
和刚才一样，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晾晒衣物，几个孩子还在空地上追逐打闹。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慌，甚至没有多余的好奇。他们只是各忙各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墨心中微微一沉。
他不知道这些居民是不知道马上要遭遇危险，还是说已经习惯了危险。
洛璃没有停留。她快步向小区深处走去，方向似乎是昨晚许墨看到那些丧尸聚集的地方。甜甜紧紧跟在她身边，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
许墨跟在后面，手始终没有离开三棱刺。
走到一半，他注意到周围居民的反应开始变了。
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某个方向。有人低声交谈几句，然后快步朝自己的住处走去。那几个追逐打闹的孩子被大人喊住，拽着跑进了楼里。空地上晾晒的衣物被匆匆收起，炊烟逐渐熄灭。
不是恐慌，而是一种有序的丶熟极而流的反应。像是演练过无数次的应急程序。
许墨大约明白了刚才他们不是不知道危险，而是洛璃还没有发出信号。现在她动了，他们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走到小区深处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时洛璃停了下来伸手抓住甜甜的小手闭上了眼睛。
甜甜站在洛璃身边，一只手被她牵着一只手攥着自己的衣角。她的眼睛依旧空洞，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隐隐约约在许墨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们身上扩散开来一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丶精神层面的波动。那波动向四面八方蔓延，穿透围墙，穿透建筑，穿透雨后的晨雾，延伸到远处。的三秒。
五秒。
远处传来动静。
那是无数脚步同时踩踏地面时才会产生的共振，震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越来越清晰。
许墨握紧了三棱刺，然后他看到从小区各个方向的角落里，一道道灰黑色的身影开始出现。它们沉默地移动，沉默地汇聚，沉默地排列成队。敏捷型的丶力量型的丶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特殊变异型一它们从各自的位置走出，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唤醒，朝着洛璃所在的方向聚集。
许墨粗略扫了一眼，光是敏捷型的就有近百只。力量型的体型庞大，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颤。毒液型的匍匐在后，佝偻的身形在阳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
更让许墨心头一紧的是，他看到了那两只鳞兽。
那两只跟在他们车后丶双足着地奔跑的二级水系变异体，此刻正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墨绿色的鳞片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地包天的狰狞头颅微微低垂，像是在等待命令。
洛璃睁开眼，她的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一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召集这么多丧尸，控制这么多变异体，对她来说显然不是轻松的事。
「走吧。」她说，「去小区外面。」
她没有等许墨回答，转身朝小区大门的方向走去。那些刚刚汇聚起来的丧尸队伍，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如同一支无声的军队。
许墨跟上。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许墨看到了那些守卫他们早已各就各位了望塔上的人架起了武器，围墙后的射击孔后面能看到隐约的人影，大门两侧的掩体后蹲着持枪的男人女人。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那种面对危险时的专注。
但他们没有看向丧尸袭来的方向，他们看向的是许墨和洛璃，以及跟在她们身后的那支丧尸大军。
许墨明白，这些守卫的任务不是迎战东边来的敌人。他们的任务是守住这个聚集地，守住那些没有战斗力的老弱妇孺。而迎战的事由洛璃和她的丧尸大军负责。
走出小区约四五百米，洛璃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一片开阔地，原本可能是小区的绿地或者停车场，视野良好没有遮挡，正适合接敌。
许墨站在她身侧，目光投向远处。
什么都还没有，只有晨雾笼罩的废墟。
「我有控制的个体丧尸在外面警戒。」洛璃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刚才虚弱了一些，但依然清晰，「发现异常后，我能提前知道，刚刚就是有大群的丧尸正在朝这边行进。」
许墨没有回头，只是问：「多远？」
「不到五公里。」洛璃说，「速度不快，但数量很多，大概有上千只。」
上千只，许墨的心微微一沉。
他见过尸潮，但那些都是被动的丶无组织的游荡。而这一次，是主动的丶有目的的进攻，是那个东西派来的。
「那个家伙也来了？」许墨问。
洛璃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洛璃的回答很简洁。
许墨没有追问。
远处，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废墟里，开始出现隐约的动静。
洛璃忽然又开口了。
「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人工催化的丧尸，和自然进化的丧尸，战斗力差别很大。」
许墨侧头看了洛璃一眼。
「就像饲养的动物和野生动物一样。」洛璃继续说，「等级可能一样，但真正的战斗力，天差地别。」
许墨听懂了，他身后这些丧尸包括那两只鳞兽都是洛璃「人工催化」的。它们被她控制，被她培养，被她塑造成现在的样子。它们听话，服从，但也失去了野性和本能。
而即将到来的那些，是那个东西「自然进化」的手下。它们没有失去野性，没有失去本能，甚至可能具备某种程度的自主意识。
同等级，但不同战力。
「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许墨问。
洛璃终于转过头，看着许墨。
「我想请你帮忙清理掉盘踞在洛川市东边的那只高级丧尸。」她说，「彻底的清理！
这样的话，我们在洛川市就算是彻底安全了。以后就算离开这里，也不用担心被它追着不放。」
许墨沉默了几秒，这就是她邀请他来的原因，这就是她说的「不要误会」背后真正的意图。
不是为了保护他，不是为了从他这里获取外界信息，甚至不是因为对他这个「远方的强者」有什么特别的好感，只是想藉助他的战力。
「你有这么多丧尸，有这么多手下。为什么需要一个外人？」许墨不解。
「因为我杀不了它。」洛璃的回答很直接，「我的丧尸对付不了它的手下。我能控制鳞兽，但只能在它还是二级的时候控制，然后人工催化。真正的自然进化鳞兽就像你杀的那只我控制不了。」
洛璃顿了顿，继续道：「控制高级丧尸需要的精神能力更高。我控制一只鳞兽，就需要放弃很多一二级丧尸的控制权。在真正的战斗中，我不能分心。
「，许墨听懂了，洛璃的能力有上限。她可以控制数量庞大的低阶丧尸，但控制高阶个体的代价是牺牲控制数量。而在这种规模的战斗中，数量同样重要。
「你杀的那只，」洛璃看着他，「不是二级。」
许墨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三级。」洛璃说，「自然进化的三级鳞兽。」
三级。
许墨心中那些一直模糊的地方，忽然清晰了。
为什么他的开山刀全力一击只能在它鳞片上迸出一串火花，为什么它受伤后会逃跑，表现出某种程度的自保本能。为什么它的速度丶力量丶防御都远超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变异体。
那是因为对方不是二级丧尸，而是三级丧尸。
他杀了三级丧尸。
而这个事实意味着另一件事那个能控制三级丧尸的东西，那个盘踞在洛川市东边的存在，它的等级比洛璃更高。
至少，在控制能力的层面上。
「它是什么？」许墨问，「是人还是丧尸？」
洛璃想了想。
「我不知道。」她说，「我远远地见过它一次。它看起来像是丧尸，但动作跟人一样。」
许墨皱起眉。
这个描述太模糊了，像是丧尸但动作跟人一样，那到底是什么？
「你近距离接触过吗？」他问。
「没有。」洛璃摇头，「那次只是远远地看到。它的身边跟着很多丧尸，我不敢靠近。但从那之后，我就知道洛川市里还有别的东西。它不主动攻击我，我也不主动招惹它。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过了很久。」
许墨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丧尸但动作跟人一样。有智慧能控制丧尸，懂得策略，会生气因为手下被杀，就派尸潮来报复。
这是高级丧尸进化到一定程度后，产生的智慧？
还是说有什么别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洛璃。
她站在那里，身形单薄，被厚厚的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她能控制丧尸，能在洛川市这种地方建立聚集地，能活到现在。
洛璃察觉到了许墨的目光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在想，我和它有什么区别？」
许墨没有回答。
「我自己也想过这个问题。」洛璃说，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我是人，一开始只是觉醒了控制丧尸的异能，但并不强。在洛川市求生的时候，为了活下去，我吃了很多变异生物的肉。身体出现了变异，异能暴涨。但身体也————」她顿了顿，「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被袖子遮住的指尖。
「我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人类。」她说，「那些广播，那些警告，说的就是我这种人。吃了变异生物肉，身体畸变，可能随时失控，可能变成怪物。我符合所有条件。」
洛璃放下手。
「但我还是想保护这些人。」她看向远处那片已经开始出现尸群轮廓的废墟，「不管我算不算人类，他们需要我，这就够了。」
许墨继续沉默。
他想到江城那些警告，想到那些因为吃变异生物肉而畸变的病例，想到广播里说的「可能丧失人性」。
但她还在保护这些人。
她还在思考自己算不算人类这个问题。
这本身，就说明她还没有「丧失人性」。
远处的动静越来越清晰。
许墨能看到那片灰白色的浪潮正在缓慢逼近，上千只丧尸如同一片移动的瘟疫，朝这个方向涌来，他握紧了三棱刺。
「你刚才说，让我帮你清理掉那个东西。」他看向洛璃，「如果我答应，你打算怎么做？」
洛璃的目光没有离开远处的尸群。
「先挡住这一波。」她说，「然后我陪你去找它。」
「你陪我？」
「我不去，你找不到它。」洛璃说，「它在东边的核心区，那里的丧尸密度是你没法想像的。有我带路，可以避开大部分麻烦。」
许墨想了想。
「事成之后呢？」
「事成之后，你想去哪就去哪。」洛璃说，「我会给你补给，给你信息，甚至给你一些人手，如果你需要的话。洛川市对你敞开，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都行。」
许墨沉默了几秒。
这个条件，比他预想的好。他帮她们解决那个东西，她们给他便利。
「最后一个问题。」许墨开口，「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杀得了它？我杀的那只鳞兽是三级，但那个东西能控制三级，等级只会更高。」
洛璃转过头，看着许墨。她的眼睛很清澈，但此刻也有一种奇怪的光芒。
「因为你杀了那只鳞兽，所以就能杀了它。」
许墨愣了一下。
「你赌我能赢？
洛璃点了点头。
「我赌你能赢。
远处，那片丧尸组成的浪潮已经逼近到不足一公里。
许墨能看到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敏捷型丧尸，它们四肢着地，在废墟间疾速穿行，速度惊人。它们的后面是力量型，体型庞大，更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普通丧尸，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
上千只，也可能更多。
洛璃的丧尸大军已经列阵在前，上百只一二级的敏捷型和力量型丧尸，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变异丧尸。那两只鳞兽站在最前方，墨绿色的鳞片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这是一场丧尸与丧尸的战斗。
许墨握紧三棱刺，站在洛璃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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