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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你说我林凡敢不敢梭哈(第1/2页)
应天府,城南,柳树胡同。
这里的路面没有铺设水泥,深秋的雨水将泥土泡得稀烂。
胡同最深处,一扇破木门半掩着。屋内咳嗽声一阵接着一阵,像是有人要把肺都咳出来。
林凡站在屋檐下,掌心攥着一把新铸铜辅币。不多,刚好一百文,那是家里最后的钱。
他今年二十岁,骨架宽大,但饿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
赵氏从屋里冲出来,扑通跪进泥水,死死抱住他的腿。
“当家的,不能去啊!那是娘买药的钱,是家里最后买米的钱!你拿去买那劳什子纸片,咱们一家今晚吃什么啊?”
赵氏哭得嗓子嘶哑,林凡低头看着妻子,眼眶通红,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隔壁院子的门开了。王屠户光着膀子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剔骨刀,满脸横肉抖动。
“林家小子,你疯了吧?皇家银行发的那什么义券,是你们这种穷鬼能沾的?五十文一张,专给有钱人消遣的。你拿全家活命钱去碰运气?”
对门卖豆腐的孙老汉也探出头,连连摇头:“造孽啊。一百文,买十斤糙米,够你们对付半个月。拿去换两张废纸,你脑子叫驴踢了?”
林凡没有理会邻居的嘲讽。他弯下腰,一根一根掰开妻子的手指。
“买米,活半个月。半个月后呢?”林凡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狠劲,“娘的痨病要二两银子才能抓一副好药。我每天去码头扛大包,一天赚十文。我干到死也凑不够二两银子!”
赵氏瘫坐在地上,满脸绝望。
“太孙殿下发了告示。头奖一万两,二等奖一千两。”林凡站直身体,指着皇城的方向,“那是皇家印的字,盖着户部的大印。大明不会骗咱们!”
“你做梦!一万两能轮到你?”王屠户嗤笑。
“轮不到,大不了一起死。”林凡转身,大步踏入泥水。
他没有打伞,任凭冷雨砸在脸上。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狂奔。
......
皇家银行城南分号门前,人山人海。
雨水浇不灭人们眼中的狂热。富商、小贩、书生、苦力,所有人挤在一起,挥舞着手里的钱和户帖。
林凡冲进人群,用肩膀撞开一个穿着绸缎的掌柜,引来一顿破口大骂,他不在乎,硬生生挤到了柜台前。
头发散了,脸上挨了一肘子,嘴角流着血。
“买两张!”林凡将户帖和一百文铜辅币重重拍在柜台上。
柜台后的伙计看了一眼他破烂的衣服和嘴角的血,没有废话,收走铜币,盖下户帖印章,递出两张红绿相间的纸片。
“拿好。十一月十五,正阳门外广场开奖。认券不认人,丢了不补。每张券都登记在户帖名下,不准转卖。”
林凡双手接过义券。纸张很硬,上面印着精美的花纹和编号,正中间盖着大红色的监管局印章。
他把义券贴在胸口,隔着单薄的衣服,感受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希望。
......
分号外的屋檐下,林凡靠着墙壁,大口喘息。
“兄弟,你这是把身家都押上了?”
一个穿青色直裰的年轻人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本,耳朵上夹着一截炭笔。
林凡警惕地盯着他,手死死捂着胸口。
“别紧张。我叫孙书,大明皇家报业的采风记者。”孙书指了指胸口绣着的“报”字,“我刚才看见你挤进去,连命都不要。买了几张?”
“两张。”林凡声音发冷。
“家里知道吗?”
林凡看着他,没有回答。
孙书扫过他沾泥的鞋和磨破的手掌,继续问道:“有人说这是朝廷搜刮民脂民膏,你觉得呢?”
林凡猛地抬头,眼神凶狠:“放屁!谁搜刮穷鬼?我家里连一粒米都没有。太孙殿下发这东西,是给咱们一条活路。那些当官的、有钱的,他们有田有铺子。我们有什么?我们只有烂命一条!”
他指着怀里的义券:“这上面写着,钱拿去给修铁道受伤的工匠发抚恤。就算我没中,这钱也是给了跟咱们一样的苦命人。我认!”
孙书手中的炭笔在纸上飞速摩擦,“你叫什么名字?”
“林凡,柳树胡同的林凡。”林凡推开孙书,走进雨中。
他没有回家,而是转身走向了码头。钱花光了,他今天必须扛够一百个麻袋,换十文钱,给家里买两斤糙米。
......
次日清晨。
大明皇家月报加印特刊。报童背着布包,穿梭在应天府的大街小巷。
“卖报!卖报!柳树胡同林氏的孤注一掷!”
“五十文与一万两!穷苦脚夫梭哈活命钱!”
报纸中段,有一块是孙书写的报道。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白描的手法,将林凡推开妻子、顶着邻居嘲讽、头破血流抢购义券的过程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段,原封不动地印上了林凡的话:“我们只有烂命一条。这钱拿去给断腿的工匠发抚恤,我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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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报道像一颗火星,直接点燃了应天百姓的八卦之火。酒楼里、茶馆中、街头巷尾,一时间都在谈论柳树胡同的林凡。
“这小子真狠。一百文,那可是全家半个月的口粮。”
“狠有什么用?四百万张,他才两张。这要是能中,我把正阳门的石狮子吃下去。”
“话不能这么说。这义券,咱们买着图个乐,对他来说,那是命。”
消息传回柳树胡同。
王屠户拿着报纸,瞪大了眼睛。他冲进林家破院,把报纸拍在桌上。
“林家媳妇,你家男人上报纸了!”
赵氏呆呆地看着报纸上的黑字,她不识字,但她听懂了王屠户的话。
林凡扛了一夜大包,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院子,手里拎着一小袋糙米。
“当家的……”赵氏红着眼眶迎上去。
林凡没有说话,把米递给妻子,自己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灌进肚子里。他不知道自己上了报纸,他只知道,距离十一月十五开奖,还有二十天。
......
文华殿。
朱允熥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那份《大明皇家月报》。
朱高炽站在下首,笑意已经收敛,“殿下,义券今天卖得更快了。”
朱高炽搓了搓手,“四百万张义券能收二十万两。届时,三万两封进奖池,两万两扣掉印制、运送和兑付成本,余下十五万两算净收益。其中十二万两已经拨入铁道工匠抚恤专账。”
“这笔钱足够安置伤残工匠,也够建一所工匠子弟学堂。”
朱允熥放下报纸,目光冷峻,“炽哥儿,你觉得这是好事?”
朱高炽一愣,疑惑道:“殿下,钱到了,工匠有救了,百姓也得了希望,臣以为,算好事。”
“希望?”朱允熥指着报纸上林凡的名字,“对于汪德昌那种人,五十文是个乐子。但对于林凡,这是他全家人的命。你给了他希望,他若落空,输掉的是一百文。但大明若让他觉得这张义券有猫腻,输掉的便是百姓对皇家银行的信任。”
朱高炽额头渗出冷汗。
“民意可用,不可欺。”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堪舆图前,“开奖那日,规矩必须定死。不许暗箱操作,不许官员插手。摇号的器具,必须透明。”
“臣明白。”朱高炽躬身,“臣已经命兵仗局赶制了十只琉璃编号筒,分别对应各个位数。三法司、户部、应天府尹,加上十名百姓代表,共同验球、封筒。开奖全程公开。未中奖者可在三日内凭户帖复核,中奖者当场验券,三日内兑付。”
“所有规矩,都会写在告示上。”
朱允熥点头,“若有人借义券逼债、骗钱,查清后从重处理。孤要的是工匠抚恤,百姓看见的是公平。谁敢拿这件事砸皇家银行的招牌,孤先砸他的脑袋。”
朱高炽躬身,“臣记住了。”
......
辽东,镇江堡。
大雪封山,寒风如刀。
这座位于鸭绿江畔的边陲重镇,表面上是大明与朝鲜互市的关口,暗地里却是各方势力交汇的黑市。
夜色深沉,镇江堡西侧的一家破旧车马行内,火盆里的木炭发出噼啪的声响。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大马金刀地坐在长条凳上。他身上裹着厚重的羊皮袄,腰间挂着一把沾着暗红血迹的弯刀。
此人正是化名“脱火赤”的锦衣卫暗卫首领,天理。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干瘦如柴的老头。老头抽着旱烟,一双老鼠眼在天理身上扫来扫去。
“脱火赤兄弟,你说你是潘巡使的人,可有凭证?”老头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沙哑。
天理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面黑铁铸造的狼头令牌,扔在桌上。
“砰。”
令牌砸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头拿起令牌,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背面刻着的奇异图腾,眼神微变。但他很快掩饰住情绪,将令牌推了回去。
“牌子是真的,但潘巡使已经失踪几个月了。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不是南边派来的鹰犬?”
天理猛地拔出腰间弯刀,“铮”的一声,刀尖直接插进老头面前的桌面,入木三分。
“老东西,少跟我来这套。”天理眼神凶狠,透着一股草原悍匪的亡命气息,“潘大人在安州被朝鲜流民暗算,临死前把牌子交给我,让我来镇江堡找‘宝源号’的掌柜。我脱火赤只认钱,不认人。你们要是给不起价,我拿着这牌子去应天府领赏,大明的锦衣卫能给我换个千户当当。”
老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刀锋,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股子狠劲和贪婪,装不出来。
“兄弟莫急。”老头敲了敲烟袋锅,“既然是潘巡使留下的人,那便是自家兄弟。你想求什么?”
天理拔出刀,收回鞘中,“潘大人死前说,长白山里有一批主子留下的硬通货。我要入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