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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背你下山(第1/2页)
石阶古道陡峭湿滑,青苔在晨露中泛着幽光。
苏清禾将林砚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左手环住他的腰,几乎是半拖半扛地往下走。林砚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昏迷中身体沉重如铁,每走十几级台阶,她的膝盖就止不住地打颤。
但她没有停。
山风裹着血腥味和焦糊味扑面而来,两侧密林被之前的战斗余波摧折得七零八落,折断的树干横亘在古道上,她不得不绕行或翻越。黑色风衣的下摆被荆棘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小臂上又添了几道血痕。
“苏清禾……”林砚的声音从她肩头传来,含混而虚弱,“放我下来……你自己走……”
“闭嘴。”
“幽冥教的人……快到了……”
“我说了,闭嘴。”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狠劲。林砚侧过头,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见她紧绷的下颌线条和咬得发白的嘴唇。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副模样——那个在江城永远从容优雅、进退有度的苏家大小姐,此刻浑身上下沾满了泥泞和血污,马尾散了大半,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可她眼睛里烧着一团火。
又往下走了百余级台阶,林砚的意识再度模糊。他的身体越来越重,体温却在迅速下降。苏清禾能感觉到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越来越凉,越来越无力。
“林砚!林砚你醒醒!”她急了,侧过脸用额头去碰他的额头,滚烫。他在发烧,伤口感染加上星辰之力透支,身体在急剧恶化。
她四下张望,发现古道左侧有一处坍塌的石亭遗迹,半截屋顶还撑着几根歪斜的石柱。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林砚拖进石亭,让他靠着一根石柱半坐半躺。
“你别睡,听见没有。”她跪在他面前,捧着他的脸,声音在抖,“你跟我说说话。”
林砚勉强睁开眼,看到的是她通红的眼眶和鼻尖。他扯了扯嘴角:“你哭什么……我还没死……”
“你闭嘴。”苏清禾第三次说这两个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你每次都说没事,每次都是一个人扛。遗迹崩塌你一个人跑,幽冥教追杀你一个人打,你什么时候想过我?”
林砚沉默了。
苏清禾抹了一把眼泪,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急救包——她来之前准备的,里面只有最基本的止血粉和绷带。她撕开他的衣领,看到左肩那道漆黑的伤口时,手猛地一抖。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溃烂,幽冥之力仍在缓慢侵蚀。
“怎么弄?”
“星辰之力……”林砚喘了口气,“把星辰之力渡进去……能逼出来……”
苏清禾愣了一瞬。她没有修为,体内没有半点星辰之力。但她没有犹豫,伸手按在他胸口,掌心贴着他冰凉皮肤下微弱的心跳,闭上眼睛。
“怎么渡?”
林砚艰难地抬起手,覆在她手背上,将体内仅存的一丝星辰之力通过掌心渡入她体内:“引着它……往伤口走……”
苏清禾感觉一股微弱的暖流从掌心涌入,沿着经脉朝手臂方向蔓延。她不懂修炼,但她按照林砚的指引,用意念将那股暖流朝着他左肩伤口的方向牵引。暖流所过之处,幽冥之力如同见了天敌,纷纷溃散。发黑的伤口处渗出几滴黑血,颜色渐渐从漆黑转为暗红。
林砚闷哼一声,脸色好转了些许。
苏清禾满头大汗,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她撕开止血粉撒在伤口上,笨拙地用绷带缠好,又去检查他身上其他的伤。额头的擦伤,手背的划痕,肋下那片巨大的淤青——她越看越气,越气手越稳。
“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伤?”
“数不清了。”
苏清禾咬着牙,将他的手臂重新搭上自己肩膀。
“走。我背你。”
“你背不动……”
“我说了,走。”
她半蹲着将他往背上扛。林砚一米八几的个头,她一个不到一米七的姑娘,背起来膝盖几乎瞬间弯了下去。但她硬是站住了,一步,两步,三步。
古道上落满了碎石,她踩在上面脚底生疼,却一声不吭。林砚趴在她背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闻到她发间混着汗水的气息,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苏清禾。”
“嗯。”
“苦海大师的遗体……还在上面。”
苏清禾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声音比之前更哑了些:“等我们活下来,我陪你回来接他。”
“好。”
又走了一段,苏清禾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双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次脚都在发抖。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古道的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她猛然停住,浑身汗毛竖起。
拐角处,七八个身影冲了出来——黑衣、蒙面、额头上有幽冥符文。但他们的状态极差,浑身是伤,有的连兵器都丢了,看上去像是从山脚下侥幸逃上来的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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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那个幽冥教徒也看到了苏清禾,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她背上林砚那张苍白的脸上,眼中爆出狂喜:“是林砚!他重伤了!杀了他!”
苏清禾后退一步,将林砚护在身后。
林砚虚弱地抬起眼,想要推开她,手指却连攥紧的力气都没有。
“苏清禾……跑……”
她没有跑。
她伸手摸向腰间,从风衣内侧抽出一柄短短的匕首。那是她登机前特意准备的,钢质,锋利,握在手里微微发抖,但刀尖稳稳地对准了前方。
“你们别过来。”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出奇地凶狠。
那几个幽冥教徒互相看了一眼,随即嗤笑起来。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女子,拿着一把普通的匕首,对着他们这些最低也有武师境修为的武者,简直是螳臂当车。
为首者大步逼近,伸手就朝苏清禾手腕抓去。
苏清禾猛地挥刀,动作毫无章法,却被她精准地划在了那人的手背上。匕首锋利,那人吃痛缩手,手背上多了一道深深的血口。
“贱人!”
那人恼羞成怒,一掌朝她脸上扇去。苏清禾侧身避开,但护住了林砚,自己却摔倒在地。
那人抬脚就要朝她踹去——
“够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古道上方传来。
所有人抬头望去。古道高处,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晨光缓步而下。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方正,国字脸上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稳。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那几个幽冥教徒动弹不得。
“武……武安局的人?!”为首的幽冥教徒认出了那人长袍胸口处绣着的一枚小小的银色盾徽,脸色骤变。
灰袍中年人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苏清禾和她身后的林砚身上,眉头微微一皱。
“江城武安局,周镇岳。”他报出自己的名字,目光扫过那几个幽冥教徒,“诸位在我华夏境内聚众行凶,伤我同胞,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抬手一挥,一股磅礴的罡气席卷而出。那几个幽冥教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罡气拍飞出去,撞在古道两侧的树干上,当场昏死。
周镇岳走到苏清禾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怀中护着的林砚,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柄带血的匕首。
“苏家的小姑娘?”他认出了她,“你一个人跑到西域来,苏家那边都快翻天了。”
苏清禾没有松手,依然紧紧握着匕首,抬头看着他,目光警惕:“你是江城武安局的人?”
“是。”周镇岳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上面刻着华夏武安总局的徽记,“林砚在遗迹中做的事,总局已经知道了。我们是来保护他的。”
他蹲下身,查看林砚的伤势,眉头越皱越紧。
“幽冥子印?冥渊的手笔……好大的胆子。”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塞入林砚口中,“先稳住伤势,跟我走。山下有我们的接应点。”
苏清禾终于松了手,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周镇岳将林砚背起,对着苏清禾点了点头:“跟上。”
苏清禾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朝着山下走去。她不知道这个周镇岳到底是敌是友,也不知道武安局在这个时候出现,究竟是福是祸。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了。
她只知道,林砚还活着。
而在他醒来之前,她不会让任何人再碰他一下。
古道尽头,一辆涂着武安局徽记的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周镇岳将林砚放进后座,苏清禾跟着钻进去,始终握着他的手。
周镇岳坐进驾驶位,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那个浑身泥泞却依然死死护着林砚的姑娘。
“苏小姐。”
“嗯?”
“你胆子不小。”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但下次,记得带人。”
苏清禾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林砚苍白的脸,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微弱的体温。
越野车轰鸣着冲入清晨的薄雾之中,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天竺山脉之巅,星辰寺的废墟之中,那尊露天石佛眉心的星辰之心,在晨光的照射下,忽然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光芒。
光芒之中,一个极其古老、极其遥远的意识,缓缓睁开了眼睛。
它望向东方,望向那辆正在远去的越野车,望向了那个昏迷中的年轻人,和他怀中那两块正在微微发热的星核碎片。
“星辰传人……终于来了。”
那意识缓缓闭上,星辰之心再度黯淡。
但大佛的嘴角,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