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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校站在船舱门口没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赵川这个人。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一件多大的事？”
“曝光一个贪官而已，不算大。”
“不算大？皮埃尔·杜邦在国际刑警干了十五年，他背后的关系网你根本想象不到，你把他捅出来，等于同时得罪了七八个国家的高层。”
赵川靠在门框上，看着中校的眼睛。
“那些高层如果跟Genesis有关系，迟早也得被捅出来，早一天晚一天的区别。”
“问题是你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中校丢下这句话就走了，留赵川一个人站在门口。
方博士从船舱里探出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赵川心里又沉了半截的话。
“皮埃尔虽然撤了，但名单上还有一个人比他更危险，这个人就在东帝汶。”
“谁？”
“东帝汶副部长阿尔梅达，他是Genesis在东帝汶的最高级别内应，帝力港的海关、警察、甚至驻军里都有他的人。”
“你刚才怎么不说？”
方博士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措辞，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把所有底牌都摊出来。
“因为皮埃尔是外部威胁，处理起来相对简单，阿尔梅达不一样，他是本地势力，我们到了帝力港就踩进他的地盘了，我需要确认你有没有应对的能力。”
“你在试探我。”
“可以这么理解。”
赵川盯着方博士看了三秒，这个科学家从头到尾都在一层一层地释放信息，每一层都是在确认赵川值不值得他继续合作，这种精明让人想揍他，但又不得不承认确实管用。
“阿尔梅达知不知道我们要去帝力港？”
“Genesis传出去了百分之八十七的数据，名单上的人都会收到预警，阿尔梅达肯定已经知道了。”
“那他会怎么做？”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在帝力港设卡，用合法手段把我们拦下来，查护照，查签证，查携带武器，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我们扣住。”
“扣住之后呢？”
“扣住之后Genesis的人就会来接手，阿尔梅达提供法律外壳，Genesis提供执行力量，配合得天衣无缝。”
赵川没再问下去了，因为方博士描述的这套流程太熟悉了，他三年前就是被类似的手段从正常生活里抹掉的，先用合法手段把人控制住，再用非法手段让人消失。
“能不能也把阿尔梅达曝光？”
方博士摇了摇头，这一次摇得很坚决。
“皮埃尔是国际刑警的人，曝光他可以引发国际关注，各国媒体会跟进报道，但阿尔梅达是东帝汶本地官员，在国际上没什么知名度，就算曝光了也不会引起太大波澜。”
“更关键的是，阿尔梅达在东帝汶的势力盘根错节，你曝光他，反而会逼他狗急跳墙，到时候他不用走合法程序了，直接派人在港口把我们干掉。”
这就是地头蛇的可怕之处，皮埃尔那种国际组织的人怕曝光，因为他活在聚光灯下，阿尔梅达不怕，因为在东帝汶这种地方，一个副部长就是土皇帝，曝不曝光都一样。
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听到这些话之后脸都皱成了包子。
“那咱们还去帝力港？去了不是送死吗？”
“不去帝力港去哪？铁锚号只能送我们到帝力港，中校的命令就是这样，改不了。”
“那就不坐铁锚号了，咱们自己开橡皮艇跑。”
“跑到哪？橡皮艇的油够跑多远你算过没有？李维斯给的那两箱燃油加上原来剩的，最多再跑六十海里，六十海里内除了帝力港没有任何能靠岸的地方。”
胖子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知道赵川说的是实话。
“那就只能硬闯了？”
“不是硬闯。”
赵川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那种亮法胖子很熟悉，每次赵川冒出歪主意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方博士，阿尔梅达在帝力港的人主要分布在哪些位置？”
“海关、港口警察局、驻军联络处，这三个地方是他控制最紧的。”
“那港口的民用区域呢？比如商业码头、渔船泊位、物资装卸区？”
“民用区域他管不到，那些地方是港务局的地盘，港务局局长跟阿尔梅达不对付，两个人争地盘争了好几年了。”
这条信息让赵川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
“港务局局长叫什么？”
“费尔南德斯，本地人，当过海军，退役之后被安排到港务局，这个人的背景我查过，跟Genesis没有任何关联。”
“那他跟阿尔梅达为什么不对付？”
“争利益呗，帝力港每年几千万美元的转口贸易税收，阿尔梅达想把港务局并到自己管辖范围内，费尔南德斯死活不肯，两个人斗了三年了。”
赵川闭上眼睛想了几秒，然后睁开。
“我们不走军用码头，也不走海关通道，直接从商业码头靠岸，走费尔南德斯的地盘。”
“可是铁锚号是军舰，军舰只能停靠军用码头啊。”
“谁说我们要坐铁锚号靠岸了？”
赵川转身往甲板上走，胖子和方博士跟在后面，三个人到了船尾，赵川指着拖在巡逻舰后面的三艘橡皮艇。
“铁锚号进港之前，我们换回橡皮艇，从商业码头靠岸，阿尔梅达的人守在军用码头等着抓我们，我们从民用那边直接绕过去。”
方博士的眼镜片又闪了一下光。
“可行是可行，但你怎么确保费尔南德斯会配合？他不认识你，凭什么帮你？”
“凭沈瑾。”
赵川转头看向船舱的方向，沈瑾正坐在里面给林韵换药。
“沈氏集团在帝力港有投资项目吧？”
方博士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沈氏在帝力港的自贸区有一个仓储物流中心，投资额两千万美元，这个项目就是通过港务局审批的。”
“那费尔南德斯就认识沈瑾，至少知道沈氏集团，沈瑾给他打一个电话，就说自己到了帝力港需要从商业码头入境，费尔南德斯没有理由不配合。”
胖子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嘴里嘀咕了一句。
“川哥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在岛上待了三年还越待越精了。”
赵川没理他，直接走进船舱找沈瑾。
把事情说完之后，沈瑾沉默了几秒。
“费尔南德斯我见过一次，去年他来香港参加港口论坛的时候，我们吃过一顿饭。”
“那就更好了，熟人比陌生人好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