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林峰回到悦来客栈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街上的灯笼点起来,昏黄的光铺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薄薄的油。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影七影八正坐在大堂角落的桌边喝茶,张玄陵趴在柜台上跟掌柜的不知道聊什么,聊得挺热乎,掌柜被他逗得直笑。
青龙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水,没怎么喝,看见林峰进来只是抬眼看了看,然后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问。
晚饭是在客栈一楼吃的。
一锅炖菜,一盘炒腊肉,一碟花生米,汤是青菜豆腐汤,清淡但下饭。
几个人围着一张方桌,筷子在盘子里起起落落,没人问林峰今天在书院聊得怎么样,也没人问他心情好不好。
影七影八埋头扒饭,张玄陵夹了一筷子腊肉放进嘴里嚼得眯起眼,青龙依旧吃得慢条斯理的。
林峰坐在他们中间,喝了两碗粥,夹了几块炖菜里的萝卜,没多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没人催他说,这种不刻意追问的感觉反而让他舒服。
吃完饭各自回房,走廊里影七的脚步声响了一阵就停了,接着是关门声,林峰也回了自己的房间,没有点灯,摸着黑坐到床边,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白,他看着那块光发了会儿呆,然后脱了外衣躺下来。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亮得早,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的时候林峰已经醒了。
他下楼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坐好了,桌上粥和包子冒着热气,几人正享用着早膳。
张玄陵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张皱巴巴的黄纸,铺在桌上用手指蘸着茶水在上面画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青龙抬头看了林峰一眼,问了一句:「今天有什么打算?」
林峰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一边伸手拿粥碗一边回答:「在这里现在也没什么事了,我想回河西镇看看刘小虎他们,看完就走。」
青龙点了点头,语气随意:「行,就依你。」
林峰又看向张玄陵,他正用茶水在黄纸上画圈,嘴里嘀咕着一些听不懂的词,林峰没打断他,转头看向影七影八:「你们没问题吧?」
影七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少主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影八跟着点头。
早膳吃完,众人各自回房收拾,林峰的东西不多,一卷薄被褥丶几件换洗衣裳,都把属于他的东西都收进空间戒里,基本没花多久就收完了,他出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传来影七影八说话的声音,他俩也好了。
退房的时候掌柜的亲自送了出来,站在柜台后面弯着腰,一脸客气:「少主不多待几天?」
林峰笑了笑:「不了,还有些事情要办。」
掌柜的听了也没再挽留,只是说了一句:「那少主路上小心,有空再来。」
出了悦来客栈,几个人穿过青阳郡城热闹的街道,走向城门方向,清晨的集市已经开始热闹了,卖菜的小贩扯着嗓子喊价,挑着担子的货郎从身边挤过去,一个小孩追着一只猫从巷子里冲出来差点撞到张玄陵腿上,被他侧身闪开了。
出了城门,官道两旁的田野在晨光里泛着浅金色的光,青龙叫住准备御空起飞的几个人:「还是用这个吧,你们飞太慢了。」
他从袖口掏出那艘木质飞舟,往面前一抛,手掌压上去灌了一道真力,飞舟从巴掌大小慢慢舒展开来,船身伸展,船弦升高,转眼间变成了一艘稳稳悬在离地三尺处的飞行法器,木质纹理在朝阳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还是之前那个模样。
几个人依次跃上甲板,林峰和青龙站在船头,飞舟轻轻一震,平稳地向上爬升,穿过树梢,穿过低矮的山丘,一直升到云层下方才稳住速度,朝着南方向飞去。
风从船头两侧滑过去,带着高空中特有的清凉,林峰扶着船舷站了一会儿,看着下方的山河在视野里缓缓后退,然后侧过头问青龙:「青龙伯伯,你为什么不直接用以前咱们去北玄那种高深莫测的手段?」
青龙转过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点笑意:「以前那种手段确实需要藉助符籙,不过现在我不藉助外物也能用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我见你们不是喜欢飞吗?那就让你们飞一下。」
林峰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说我也不知道啊,下次能不能直接点?」
青龙歪着头看他:「你自己也没问过我,谁知道你们就好这一口?」
「还有别抢我台词啊!」
林峰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自己没问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过了一会儿他重新开口,语气软了些:「行吧,那还是飞吧,看看沿路的风景,陶冶一下情操。」
青龙斜着眼看他,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就你小子?还情操,我看你也不像是有文化的样子,就没见过你出口成章的时候。」
林峰转过头瞪他:「青龙伯伯,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我?」
「哪有哪有,」青龙一脸无辜,「你自己多想了,不要多想,就是字面意思而已,真没别的意思。」
「字面意思也是骂我啊。」
「有吗?」
「没有吗?」
「有吗?」
「没有吗?」
「你可能是听错了。」
林峰哼了一声不再搭话,重新转过头看着前方,飞舟穿过一片薄云,底下的山川河流被云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色块,远山的轮廓在雾气里显得柔和,他看了一会儿,慢慢地觉得心里头那些乱糟糟的东西被风一点一点吹散了,变得轻了些。
接下来的三天,飞舟一直朝着南方向飞行,白天穿行在云层之间,偶尔掠过下方大城的上空,能看到底下棋盘一样的街巷和蚂蚁般密集的人影,晚上几人就在飞舟之上过夜,飞舟里有几个房间,几人都是能睡得下的,不过张玄陵有时会自己找个偏僻的角落打坐,青龙大多数时候就坐在飞舟头头闭目打座,呼吸均匀。
到了第三天中午,青龙控制着飞舟缓缓降低了高度,林峰站在船头往下看,先是一片连绵的山岭从脚下掠过,然后山势收窄,形成一片盆地,在盆地的中央,一片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着,灰瓦白墙,高低起伏,像一块被时间放慢了的拼图。
林峰的目光定在了那片屋舍上。
飞舟又降了一些,他看到了镇子外围那条小河,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碎金一样的波纹,看到了镇中央那棵古树,枝叶蓊郁,在午后的光里撑开一片浓密的阴影,看到了那些熟悉的屋顶,看到了几缕炊烟,远远还有人影在走动。
他站在飞舟头头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熟悉的气味,还有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十几年前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次呼吸都被风带回来了,重新渗进他的鼻腔里,涌入他的脑海里。
青龙把飞舟降在镇子外面的一片空地上,众人跃下甲板,他抬手一招,飞舟重新缩小被他收回袖中,然后他转头看向林峰:「带路吧,小子。」
林峰点了点头,迈步朝着镇子入口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青龙走在他旁边稍后半步的位置,影七影八跟在更后面一些,张玄陵走在最后面,正四处张望着周围的景致,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镇子入口,路两旁的景物就越熟悉,远远的那片他小时候摸过鱼的河弯还在,水浅了一些,但河岸上的石头还是那些石头,被水流打磨得圆润光滑,路边有几棵老槐树,树干比记忆中粗了一圈,枝叶垂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斑驳的阴凉。
张玄陵走在他身后不远处,忽然放慢了脚步,左右看了看,然后啧了一声:「妙啊,妙啊!」
影七听到声音回过头:「咋了?」
张玄陵站在路边,抬手指了指镇子周围的山势,又指了指脚下这片盆地的走向,像在跟空气讲解:「这地方不简单,居于万山合拢的山间盆地之中,天然形成四象拱卫的格局,房屋周密,藏风聚气,龙脉绵长,砂水有情,确实是上等的福地。」
他顿了顿,像是被自己这句话惊艳到了,又重复了一遍:「人杰地灵,此处绝对人杰地灵。」
影七听了没太明白,但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你小子还会看风水?」
「那必须的,」张玄陵挺了挺胸,一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比划着名,「道爷我传承的可是正宗的道教传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阴阳五行风水诡局,无一不知无一不晓,样样精通,样样成功,要知道小爷我可是我们宗门千年难遇的奇才。」
林峰听到后面这句,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小子不会是在吹吧?还千年难遇的天才,我也没感觉你有多妖孽,都没拉开我太多。」
张玄陵收了比划的手,看了林峰一眼,脸上带着一种故作神秘的表情:「不不不!林哥,你不一样。」
「我哪儿不一样了?」
张玄陵摇了摇头,还配合着摇了摇脑袋:「天机不可泄露。」
「切,」林峰笑了,「怕是你根本就不知道吧。」
张玄陵只是笑了笑,没再解释,收回目光继续往镇子入口走。
几个人走到了进镇的小栅栏处,栅栏不高,齐腰的矮木桩,中间一根横档,用一把小锁锁着,这种栅栏防不住任何人,随便一跨就能翻过去,但镇上的人都走这道小门进出,算是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
栅栏里边旁边的阴凉处放着一把旧竹椅,一个汉子正躺在上面,草帽扣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呼噜声从帽子底下传出来,一下接一下,匀称得很。
林峰走上前,隔着栅栏,试探着喊了一声:「赵叔?赵叔?」
呼噜声停了一瞬,那人翻了个身,脸朝另一边,又继续打起了呼噜。
林峰直起腰,有些尴尬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人,然后又喊了两声:「赵叔!赵叔!醒醒!」
这回连翻身都没了,呼噜声依旧平稳,像一台不知道疲倦的风箱,栅栏门上的小锁挂在横档上,锁得结结实实,虽然以他们几个的修为,翻过这种矮栅栏连气都不用喘,但林峰总觉得回自己的家还是走正门踏实些,翻墙进的做派不像回事,况且又不是去别人家。
他站在那儿看着熟睡的赵莽,叹了口气:「赵叔平常听力挺灵敏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叫也叫不醒。」
青龙站在旁边看了片刻,左右看了看,从地上捡起一颗小拇指大的石子,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他动作随意,也没什么太大的幅度,只是拇指轻轻一弹,石子脱手而出,速度不快,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然后精准地打在了赵莽侧躺姿势下微微隆起的屁股上。
「啪嗒」一声轻响。
竹椅上的汉子猛地弹了起来,草帽从他脸上飞起来,在空中翻了半圈落在地上,他整个人从椅子上蹦起来,一只手捂着被打中的地方,另一只手举在胸前,眼睛瞪得溜圆地环顾四周:「是谁!是谁!谁敢偷袭老子!」
他喊了两声没看到人,又骂骂咧咧地转了一圈:「何方宵小,装神弄鬼,还不快快显出原型!」
他喊完还用手揉了揉刚才被击中的地方,龇牙咧嘴的。
林峰站在栅栏外面,清了清嗓子:「咳咳,赵叔,赵叔,麻烦您帮我们开个门。」
赵莽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栅栏外那五个人身上,他先是看了看最前面的林峰,然后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目光又重新落回林峰脸上,他揉了揉眼睛,像是还没完全清醒,刚刚咋没注意,原来栅栏外面还有五个人。
赵莽站在竹椅旁边,一只手还捂在屁股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张着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林峰站在栅栏外,对着赵莽笑了一下。